罪与罚:女杀人犯的沉沦

· 知乎盐选

知乎盐选第二人格计划

我丈夫死了——被人杀的。

我丈夫死了——被人杀的。

一刀封喉,满地都是他的血。

杀他的水果刀,就在他的身边,可上面没有任何指纹。

按着程序,我作为他最亲近的人,要接受调查。

01

「所以,当时,你在家?」

审讯我的女警,将我说的信息汇总成了一句话。

我点了点头,「是的,但是卧室安装了隔音棉,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女警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盯着我,她敲了敲桌子提醒我:

「陆太太,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的丈夫被杀了,而监控记录显示没有人进过你们家,

「也就是说案发时,只有你跟你丈夫在家。

「这意味着你有重大作案嫌疑,而且,你丈夫死了,你没有半点悲伤。」

我被带来警局有些时候了,面对女警审犯人一般的口气,我沉声道:「你们难道不该去查案吗,为什么一直在查我?!」

女警出去了,显然她无法跟我沟通了。

不久后,推门进来一个男人,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模样,跟我死去的丈夫陆至尧的气质很像。

他说他叫苏行简,是市局刑侦大队的队长,负责接手我丈夫的案子。

他跟先前问话的女警不一样,不带审问的口气,语气很是随和道:「林小姐,跟我说说你跟你丈夫的恋爱经历吧?」

可我知道,他和那女警的目的一样,想让我认罪!

02

我跟陆至尧是相亲认识的。

他学历好,工作好,相貌好,家境又富裕,比我大三岁,是令人满意的相亲对象。

本着女人该有的矜持,虽然初次见面,他表现出对我的喜欢,我并没有答应。

后来,我爸爸生病住院,他一直在帮我,又出钱又出力。

所以,在我爸爸病情恶化,想看我成家时。

我主动向陆至尧求婚。

当时,他拥吻我,说等我很久很久了,说他会一辈子爱我。

可是,婚后没多久,他就出轨了。

苏行简问:「你知道他出轨的对象是谁吗?」

我摇头,「他做得很隐秘,我之所以能察觉,是因为我发现他在我的饮食里下安眠药。」

正说着,有人进来在苏行简的耳边说了一句话,他盯着我的目光越来越锐利,如刀割一般。

他说:「你丈夫的血液里化验出有安眠药的成分。」

我的目光凝视着他,没有丝毫的畏惧,「我知道,可,给他下药的不是我!我的血检你们知道的!」

警方早就对我的血液和尿液进行检查,检查结果表明,我因为神经衰弱,长期服用了安眠药,剂量多到影响了我的肝肾功能……

03

我已经快要被扣押24小时了,律师说,我马上就能出去。

可就在我为了出去进行倒计时,刚数到9的时候,苏行简又来了。

他说我还不能走。

因为我撒谎了!

他将一叠文件放在我的面前:

「经过对死者陆至尧的调查,他没有任何出轨的迹象,相反,大家对他的评价很高。」

苏行简的话让我想笑,我确实笑出了声道:

「安嘉和的朋友不到最后一刻,能知道他是一个恶魔吗?

「而且出轨这么隐蔽的事情,你们随便问几个人就能得出结论了?

「他衣服上的香水你们查了吗?

「他账户上莫名其妙花出去的钱,你们都查了吗?!」

苏行简冷漠地看着我平静的眼神,「林小姐,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我们查到的是,杀害陆至尧的那一刀是自上而下刺入,

「要么凶手是一个比你丈夫还要高的,超过2米的巨人,要么……

他卖了个关子,才加重语气道:「是有人站在高处,突然拿着刀刺入他的脖颈,那就意味着凶手是他非常亲近的人,是他不需要防备的人。」

我依旧镇定自若,「凶手不是还有可能是超过2米的巨人吗?」

苏行简似乎没见过像我这么嘴硬的凶手,「林小姐,在你丈夫遇害当日,在你们小区,还有你家涵盖的全部摄像头,都没有拍到身高超过2米的人!

「当天,只有你跟你丈夫在家,是你,是你杀了你丈夫!杀完人之后你擦掉了指纹,处理了犯罪现场,林小姐,你还想狡辩!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越说越是激动,那额头上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了。

而我只想吐槽他的无能!

我抬眸瞧他,笑道:

「是因为我当时刚好在家,所以你们就这么怀疑我吗?

「假设,我当时不在家,我是不是就没有嫌疑了?」

苏行简明白,威胁这招对我没用,他又恢复了冷静,

「我办过无数个封闭式作案的案子,无一例外,凶手一定是在这个空间的人,

「这个案子,除了受害人,你是唯一在场的,我敢百分之百肯定,你就是凶手。

「你这么镇定,无非是认定自己的犯罪手法,无懈可击,我……」

这次我打断了他的话,「不,我这么镇定,是因为我绝对没有杀我丈夫!如果你们证明我有,就拿出证据!」

24小时已经过了,我的律师也来了,苏行简虽然极度不愿意,还是放了我。

04

「林佳真……」我离开警察局时,苏行简在我背后气急败坏地喊着我的名字,「我一定会找到证据。」

我回复道:「我祝你早日找到真凶。」

「我一定会将你绳之以法。」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可我依旧平淡如水,内心毫无波澜。

我们家的房子,已经成为了凶案现场,到处都挂着警戒线,除了办案的警察,谁也进不去。

我只能先找个酒店住着,结果,我的身份证刚刚进入酒店内部系统,公安局那边立刻就得到消息了。

酒店前台的小妹妹把电话给我,小心翼翼地说:「林小姐,有位警官有话跟你说。」

苏行简严肃而清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假设你不是凶手,那么我们有理由怀疑凶手会将你当做第二目标,我们会派人24小时保护你,确保你的安全。」

苏行简以为这样,我就能露出马脚?我笑着说了一声,「谢谢!」同时跟门口那两个明显是便衣的一男一女挥了挥手!

05

凌晨1点,我猛然打开了门,来「保护」我的女警官,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就开始摸枪。后见我没什么动作,才有些紧张的问道:「陆太太?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睡不着,想着你们在外面监视也挺累的,不如进屋聊聊吧。」

我将女警官请进了屋,可能因为方才差点拔枪,也可能我识破了他们的真正目的,她道:

「其实你也别怪苏队咬着你不放,一则凶案现场确实只有一个人,

「二则,案发的时候,你刚巧在睡觉,

「而且,行凶到处理现场的过程,时间不会短,你竟然什么都没有听见,这是不合理的。」

我无奈一笑,「你们应该测试过了,我的卧室在二楼,又装了隔音棉,确实听不到楼下的声音。」

她好奇地问:「你们家的房子那么大,前后还有独立的花园,按道理,是很安静的,为什么还要特意装隔音棉呢?」

我按了按我的太阳穴,「因为我睡觉很轻,但凡有点动静,就会醒过来,我丈夫为了让我睡个好觉,特意将我的卧室改造了。」

女警感叹道:「那这么说,陆先生其实对你挺好的。」

女警可能因着苏队的意思,想套我的话!

我如实告诉了她!

06

陆至尧确实很好。

而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让我遇见了呢?

在我没表态的那些日子,他一直在追我,等我。

所以,我一度怀疑他追求我的动机。

毕竟,我虽然211毕业,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模样也还过得去。

但是,我家有累赘。

我妈没工作,没社保,天天就知道找人打牌赌钱。

而我爸有病,三天两头跑医院。

况且我还有个无所事事的弟弟——

我无疑是个不折不扣的「扶弟魔」。

我的工资卡,被我妈把持着,平时住公司的,吃公司的,买包卫生巾都要小心翼翼地跟我妈打报告。

她总是说,用9块钱一包的七度空间,还不如10块钱一大袋的卫生纸。

我爸爸病情恶化的那一年,我妈是第一个放弃的。

她拉着我爸爸的手,三把眼泪四把鼻涕地说:「老林,你就放过我们吧,你自己清楚,填多少钱进去都没有用的,给我们一条生路吧。」

爸爸当夜就要自杀,是被我从窗户边拽回来的。

那时,陆至尧就如同一道光般出现在我的面前,豪爽地掏了手术费。

我妈妈是个女人,我爸爸并不重男轻女,可她坚持我是个赔钱货。

在陆至尧上门提亲的时刻,把我幼年时生病打了3瓶葡萄糖的钱都算出来了。

当时的陆至尧真的很仗义,我妈说要五十万,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给了,那一摞摞的百元大钞,一次性地堆在我妈的面前,差点让她把这辈子的口水都流干净了。

于是,我妈破天荒地从中拿出好几百,给我买了两个洗脸盆、两个开水瓶当嫁妆,渴望放长线,钓大鱼。

不过,新婚当天,她的美梦就破碎了。

因为陆至尧看到嫁妆那么寒酸,坚持要她退回彩礼,并且,还拿出了我爸爸做手术时,我给他写的欠条。

他给了我妈妈两个选择:第一,婚礼继续,但彩礼退回;第二,婚姻作废,彩礼与欠条都要还回来。

我妈那么爱钱的人,她直接带着我弟弟消失了,生怕陆至尧什么时候抽风找他们把钱要回来。

新婚之夜,我实在是太高兴了,我一点也没觉得陆至尧奸诈,我认为他就是我的救星,是他把我从那个又黑又冷的冰窟窿里拽了出来。

我以为,婚姻是我的重生。

我以为,美好的人生,在向我招手……

可结果,婚姻是我们的坟墓!

07

苏行简再次找到我,是三天后。

我险些没有认出他来,他的头发蓬松着,嘴边长满了胡渣,眼睛里布满血丝,整张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女警见了他,也是一愣,随之激动地问道:「苏队,是不是找到了新的证据?」

苏行简没有理会她,而是径直来到我的面前,他深呼一口气,「对不起,林小姐,还是得请您跟我回警局接受调查。」

女警见他脸色严肃沉重,不忍地朝我看了一眼,那天交心的时候,我说她很像我一个朋友。

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看见我又要被带走,满眼都是愧疚。

我平静道:「配合警察查案,是我的义务,苏警官不必客气。」

再次进了审讯室,我明显的感觉,压抑感比上一次要强烈很多。

我面前的那盏灯发出的光芒,又白又冷又刺眼。

「林小姐,你的作案动机是你丈夫出轨吗?」苏行简将那盏灯对准着我的眼睛,「可你丈夫出轨是你编出来的,根本不存在出轨对象!」

我抬手挡了挡光,「我没有杀人。」

苏行简的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拿出一张医院开的处方药单子,

「你以睡眠不好,需要长期服用安眠药,去医院开了安眠药。

「那些药不是你吃的,而是给你丈夫吃的。

「这是一场谋杀,一场你精心策划的谋杀。」

我依旧是那一句,「我没有。」

他那尖锐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明明距离你家2公里就有一家医院,可是你的安眠药,却是远在30公里之外的医院买的,这又是为什么?你故意掩人耳目,就是为了逃避警方的侦查,你以为,你逃的掉吗?」

我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轻蔑,

「苏警官,我不否认我去医院买过安眠药,可,我买安眠药跟我杀人,有关系吗?

「至于我为什么要去30公里之外的医院,因为那天我掉了一颗板牙,怕被熟人看见。」

我一句话,直接把苏行简噎住了。

他急了,直接站了起来,「林佳真,我再问一遍,陆至尧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这次,我没有否认,而是淡淡回了一句:「苏警官查到了,记得告诉我,杀害我丈夫的凶手到底是谁!」

08

说完这句话,我想到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曾经,苏行简的定罪推理是因为,监控中没拍到超过2米的巨人,那么杀害我丈夫的只能是他亲密之人——也就是我。

可我丈夫体内又有安眠药。

那这是为什么?

很快,苏行简说出了我心中的答案,他将一堆照片放在我的面前,详细地告诉我,陆至尧的死因。

「死者并不是在沉睡的过程中,被人刺死的。

「他当时站立着。

「而且仰着头。

「所以,水果刀才能从上至下刺进去。

「凶手既然给了他吃了安眠药,为什么不趁着他沉睡的时候杀了他呢?

「既然有能力在他清醒的时候,杀了他,为什么又要给他吃安眠药呢?」

苏行简连问了我两个为什么,我也好奇地问:「为什么呢?」

「因为凶手非常的残忍,她根本就不想让他死在睡梦中,她要他清醒着,一点一点地感受死亡的来临。

「给他吃安眠药,让他沉睡的目的只是便于布置现场,逃脱法律制裁。」

我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疑惑地问道:「谁会跟他有这么大的仇呢?他人很好,不会跟人结仇的。」

「你啊!」

「我?」

「不是你说的,他出轨了,这不就是你杀他的动机吗?还是说,你杀他,是图他的遗产!」

我冷笑一声,「苏警官!你跟我说再多的猜测也没用,你说是我杀了我丈夫就拿出证据!」

在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一个警察走入了审讯室,「苏队,作案3D模拟视频,已经做好了。」

苏行简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挑衅地问我:「要一起看看吗?」

09

苏行简给我播放了四段视频,一段是模拟陆至尧中刀之后挣扎的情景。

我一面观看视频,苏行简一面给我解释说:「这是我们同事根据当时地面上的血液喷溅情况,以及死者的状态分析推测出来的结果。」

「死者中刀之后,他站在原地,脖子向上仰着,他的眼睛,看向天花板。

「最后,终究倒在了地上。

「可这个时候,他并没有死,他真正的死因是失血过多。」

视频做得非常的逼真,我仿佛看到了陆至尧临死前的挣扎,他躺在哪里,一点一点地感受着血液从他的身体里流逝,而无能为力,那时,他脸上的微表情一定很奇妙。

我生出好奇,「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为什么站在原地?看着天花板呢?」

苏行简仰着脖子瞧向上空,「因为天花板上,有让他惊讶的东西?」

「天花板有什么好惊讶的?」

「比如,凶器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

苏行简边说,边继续给我播放了第二则视频,「我们花了很多时间,把案发现场仔仔细细地翻查了很多遍,终于弄明白了凶手真正的作案手法,也明白当初有些推断是错的。」

视频里,男人从饭厅走到了客厅,突然,他抬起了头,一把尖锐的水果刀直接从上空坠下,刺入他的脖颈处,男人因为疼痛,急忙抬手捂住了伤口,他一直抬着头,震惊的模样看着天花板,直到支撑不住,倒下。

他用身体里最后的一点力气,拔出了刀。

他那时没死,可他没有力气。

最后,他的手停止了挣扎,刀就落在他的手边,他的眼睛,最后的那一刻,都是挣得大大的。

这时候,苏行简又播放了第三则视频。

视频里的刀,不是一把寻常的刀,而是一把除了刀尖那四五厘米露了出来,其他的地方都被冰包裹住了。

苏行简解释说:「这样能够增加刀的重量,能确保刀呈直线坠落,能加快刀坠落的速度,能让刀刺得更深一点。」

说到这里,苏行简的口吻中都带着佩服,

「我们一直以为血中混入的水,是凶手清洗现场留下的,

「可既然要清洗现场,为什么又没有彻底清洗干净?

「其实那是冰化之后留下的水,而冰化了,刀上自然不会留下任何指纹。

「那么最后,那刀为什么会掉下来呢?」

他继续播放第四则视频,这次的主人公是女人,是我的身形。

10

视频里的女人,用一根绳子,通过天花板上的铁扣,固定住了冰刀,等着陆至尧路过那里时,剪断了绳子,水果刀便直接坠了下来。

苏行简在这时问道:「可为什么陆至尧刚巧在这个时候抬头?

「因为,他听见上空有什么动静?比如,水滴的声音?」

他将视频中的绳子递到我面前,「如此精密的计划,需要模拟很多次,也要足够了解陆至尧的习惯,确保他在那时,一定会抬头!林小姐,你很了解你丈夫。」

他定定看着我,总是试图捕捉我的微表情,可他从未成功过。

我称赞说:

「苏警官分析得真精彩,可凶手是谁呢?

「到底是谁设计了这一切?」

即便他们推断出了整个凶杀过程,可依旧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人是我杀的。

我还故意刺激他道:「你能在绳子上找到指纹吗?」

苏行简那张精致的面容,因为这话险些扭曲了。

「别得意。」他依旧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有破绽的。」

我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猝然,我抓住了他的手,朝他深深鞠了一躬,故意说:「苏警官,拜托您一定要快快破案,因为只有结案了,我才能按规定继承我丈夫的遗产。」

他们不是怀疑我杀害丈夫是为了遗产吗?

面对我的挑衅,苏行简嫌恶地甩开我的手,「你……」

无论他的情绪是怎样的,我总是能够镇定自若。

只是,我出去时,警察局里的人看我的目光都变了,上一次,他们的目光里是惊讶,可这一次,除了惊讶还有畏惧,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个怪物。

一个杀了人,且还无比冷静,面对各种审讯,丝毫不漏出破绽来的怪物。

就在我的律师帮我办手续的时刻,「林小姐,你走不了了,」苏行简充满正义的声音荡漾在空中。

他手中的铁铐直接铐住我的手腕,

「现在,我正式依法逮捕你,你有权聘用律师,但你所说的任何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你千算万算,算不到陆至尧在客厅的隐蔽处,安装了摄像头吧?」

11

监控是藏在螺旋楼梯拐歪处的,与装饰品形成了一体,即便,我在那个地方擦拭过无数遍,却依旧没有发现。

案发时的情景,不但拍得清晰,而且还很完整。

在陆至尧走入客厅之前,女人正在客厅里布置着一切。

刀确实是如苏行简推测的那样,是被冰包裹着,只是,它不是用一根绳子牵引着,而是一条黑纱巾。

随之,女人拽着黑丝巾走到了楼上,那个冰刀就缓缓上升,接着,视频里传到「铛铛铛」的声音,陆至尧便走进了客厅。

视频里,他感觉自己脸上有水滴,他奇怪地抬了抬手,然后抬头去看,刹那间,那把冰刀就在重力的作用下,落在了他的脖子上,直接扎了进去。

而最为关键是,黑纱巾随着冰刀一同坠落,在风的作用下,黑纱展开飘荡着,落在他的眼睛上,所以,他中刀之后,一直看着天花板。

接着,他倒下了。

那黑纱便直接覆盖在他的眼睛上,他的手很想去把刀拔出来,可,他没有力气,任由他如何用力,他也是动弹不得的。

接着,很漫长的一段时间,他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那片黑色的东西,听着「冰化滴水」的声音,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他的血一点点地往外冒,速度不快,也不慢,那刀上的冰,也一点点划开,那刀慢慢地往下偏移着,血水与冰水融为一体,最后,逐渐地吞噬着他的生命。

他痛苦的死亡过程,足足有一个多小时吧!

女人从楼上下来了,她拔掉了他脖子上的刀,然后,取下了他眼睛上的黑纱,最后,她从容不迫地拿出手机来报警,她说:「110吗?我丈夫被人杀了。」

这一段视频看得整个警局的警察都面露震惊,脸色发白。

一个女警惊叫道:「这是〖滴水之刑〗。」

另一个男警察也分析道:「安眠药不是为了布置现场,而是为了让死者在中刀后,无法挣扎。」

「凶手早早就算准了一切,包括安眠药的剂量,不能让死者完全昏迷,又要让他没有反抗的能力?」

「凶手长期服用安眠药,只为了测试安眠药生效的时间与状态。」

因为角度问题,视频里全程没有露出女人的脸,但她那双又长又白的腿,则是多次入境,而右腿膝盖上方那个桃心的淡红的胎记,也很明显。

苏行简盯着我的双腿道:「林小姐,麻烦你将你裙子掀起来。」

「不,不是我,」我极力地反驳着,「我没有杀人,真的……」

终于,我有点慌了,可女警还是毫不犹豫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掀起来我的裙子,那个桃心胎记与视频里的女人,一模一样。

「苏警官,那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难得地打着哭腔说,「正因这个胎记,我从不穿这么短的裤子,你可以去查,我从未穿过这么短的裤子。」

「林小姐,我早就说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苏行简惋惜又很痛快的口吻说,「你的这些话,留到法庭上跟法官说吧。」

「不是,不是我。」我狂吼道,「那不是我,我没有杀人,没有。」

然而,无论我如何发疯,也不会有人理会。

最终,我晕倒了。

12

我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但当我再次醒过来时,我发现苏行简坐在我的病床边,床头柜上有一份病例,似乎是关于我的,上面记录了什么腰骨底部软组织挫伤……

很奇怪,我什么时候受伤了?

更奇怪的是,苏行简满脸怜惜地瞧着我,温柔地安慰我说:「林小姐,你不要怕。」

可是,我害怕极了。

我抗拒着他,蜷缩在床头,呢喃着:「不是我,我没有。」

他见我太激动了,忙后退了两步,过了好一会儿,他见我情绪好了一些,又轻声细语地问道:「林小姐,你还记得你的板牙是怎么被拔掉的吗?」

我的脑海里突然涌出许多画面,有个人影拿着铁钳子直接伸入我的嘴巴里,硬生生地拔掉我的一颗板牙,那钳子带出来的血,染了我一脸。

可我记不清楚了。

我反复地说:「不要打我。」

「我不敢了。」

「饶了我。」

我越是回忆,我的脑袋就越痛,我开始用后脑勺撞墙。

苏行简急忙过来揽住我的双臂:「谁打你?他怎么打你?」

我目光涣散地瞧着他喃呢着:「我是一条狗,我会听主人的话。」

13

几天之后,「第二人格计划」的词条,惊动全网。

当人在面临极致险境时,身体里的防御机制就会衍生出第二人格……那是一个与主人格完全不同的人。

我精挑细选,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女孩……一个从未感受过家庭温暖的女孩。

我明知道她的父亲没有救了,却依旧借给她医药费,我想借用她父亲的死,将她内心的防线降到最低……

我用钱打发了她那个恶心的妈妈跟愚蠢的弟弟,她以为我这是为了她,新婚之夜,竟然对我说她爱我……

天真的姑娘,我只是想要让你成为一个「独立」的人,一个没人会寻找的人。

她渴望与我亲密接触,可她不配,她只是一个工具,一只用来做实验的小白鼠……

我开始打她,打完后又道歉,请求她的原谅,我只需要稍稍说几句好话,她就心软了。

我哄骗她辞职,我告诉她,我嫉妒她身边的一切异性,我渴望霸占她的全部,如果她做不到,就离婚……这个愚蠢的女人,竟然舍不得离婚,是啊,我是她唯一的光呢……

我特意装修了卧室,厚厚的隔音棉能隔绝外面的一切,她叫得再大声,外面的人也听不见……

我用又长又细地针,刺入她的肉体……

我用钳子拔掉了她的牙齿,疼痛让她整张脸都扭曲了,听着她的叫声、哭声、求饶声,真痛快……

我剃掉她的头发,我粉碎了她作为人的所有尊严,我告诉她,她是一条狗……

她终于温顺了,她再不敢自杀了,再不敢反抗,她清晰的知道我的每一个指令,她像狗一样地趴在地上,喊我「主人」……

可这不是我的目的,我的目的是……激发她体内隐藏的第二人格。

她开始妄想引诱我,目光犀利,言辞挑衅,这是与她主人格完全不相同的性格,我想,快成功了……

她会间歇性的失忆……

她开始混乱。

终于,她的两个人格已经能够完全地区分了……

我带她去隔壁市的精神病医院检查,果然,她目前的状态就是人格分裂症……可,这两个人格如何替换,我还没弄明白。

实验的过程是漫长的,可得到预期效果的那一刻是愉悦的……这个研究一定会引起世界轰动。

这篇陆至尧写的的日志,引发了网友的强烈讨论。

至此,陆至尧身败名裂。

大家都说,「滴水之刑」太过便宜他了,他就该承受炮烙虿盆之刑。

那些与他素不相识的人们都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

而这些,是警察们顺着那个摄像头,通过深埋于那个别墅地底的实验室,找到的。

陆至尧几乎每一天都会在电脑上写日志。

日志中,详细记载着,他是怎么折磨我的,而日志之中,无数的省略号,似乎像是将我吞噬的深渊,没有尽头……

14

我没有接受法律的审判,因为人确实不是我杀的,是我的第二人格干的(他们是那么跟我说的)。

他们还说陆至尧没有出轨,他只是在跟我第二人格恋爱。

我被送进了精神病医院,接受治疗。

期间,我妈妈来看过我一次,她问医生:「那我女婿的遗产,到底该谁来继承,总不该她这个精神病来继承吧?」

她被苏行简赶走了。

他经常来精神病医院看我,总是说这是他办过最糟心的一个案子,他很抱歉的说:「我怎么没想过,你的不伤心、镇定、没有情绪是因为你的精神除了问题?」

同样,他也经常不解地问为什么不报警,不过,我都没有回复他。

甚至,他还会很愧疚地说:「对不起,是我们没有做好,没有早点发现陆至尧是个禽兽,没能早点救出你。」

慢慢地,我们开始熟络了。

他警察的身份给我带来了很多安全感,我渐渐地会与人沟通了,我的眼神不再是涣散的,连负责治疗我的医生都说:「真真,你快好了。」

我不清楚,我只觉得阳光好似变暖了。

那个冬天,苏行简送了我一条围巾,红艳艳的,他笑着对我说:「你穿红色的衣服,一定会更美。」

有段时间,我爱上了红色。

那不再是血的色彩,而是温暖的色彩。

15

三年后,我康复了。

可我不想出院,因为我依赖上了苏行简,或者说,我爱上了苏行简。

我很害怕,我好了,他就会离开我。

最后,他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地带着我离开了精神病医院。

他承诺我说:「别怕,我会保护你,我会告诉你,这个世界很美好。」

慢慢地,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我统统都忘记了。

按照法律规定,出院后,我继承了陆至尧的所有遗产,别的不说,单单那套别墅,就价值好几千万。

我委托苏行简帮我把房子卖了,从此开始了幸福的新生活。

直到我爸爸的忌日那一天,我妈妈三申五令地让我们回家吃饭,说人不可以没有家,说她天大的错,她也是我的妈。

还说,「真真,你可以不要我这个活着的妈,那你总不能不要你死了的爸吧?」

她突然待我热情起来。

她把我领进我从前卧室的门口,红着一双眼睛说:「你总说我不疼你,可你想我怎么疼你?你自己看,这么多年,你的东西,我扔过没?」

那是满满的一柜子书籍。

苏行简牵着我的手,走了进去,问我说:「你从前这么喜欢看书?」

我摇头说:「这不是书,这是我走向新生的路。」只要考上好大学,有了好工作,有了钱,我就能摆脱不堪的过往。

他低头在我耳边温柔地说:「那让我来看看,你的路走得有多艰难,从此,我便知道如何替你踢开路上的石子,让你走得更顺利,更安全。」

我以为我再也没有爱人的能力了,可他身上总是有着令人无法抵挡的魅力。

是他英俊的外表,还是他满身的正义?

是他办案时的一丝不苟,还是他在生活里的体贴入微?

我不知道,总之,我信任他,他是警察,是我心中正道的光。

可,我就出去倒杯水,再进来后,我便感觉整个房间的气流都不对了,他颤颤发抖的手,拿着一张陈旧的信纸,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完了。

我……被识破了。

16

番外——飞蛾扑火

「这个案子,时隔五年,最后被一个〖省略号〗给破了,」法学院的课堂上,老师问道,「同学们,有什么看法吗?」

「细节决定成败。」

「习惯是一剂毒药。」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高明了,凶杀案的设计就算了,竟然还能把破案的警察算计进来?」

「是啊,听闻那位警官的妈妈,也是长年承受家庭暴力,他从小立志当警察,就是为了保护他妈妈,可等他长大之后,她妈妈却担心他爸爸家暴的事被曝光后,影响他的考公,直接拧开煤气罐把整个家都炸了。」

「正是因为这样,他在发现那个女人被家暴的事实后,已经无法理智地去判断了。」

「而他更是对那个女人由怜生爱。」

「幸亏,他最后还是守住了自己的底线,不然,岂不是放过了一个女魔头?」

有人总结说:「这就是百密一疏,警察看到女人从前写的作文,发现她有频繁用〖省略号〗的习惯,再联想到当初在电脑里发现的〖第二人格计划〗里的日志,也是同样如此,所有的一切都被推翻了。」

有人提出疑问道:「那你们说〖第二人格计划〗是真实存在的呢,还是女人为了脱罪编造出来的故事呢?」

「我感觉是假的,这也太反人类了,研究这个有什么意义呢?」

「我认为是真实存在的,只是被女人发现,加以利用,她要的不仅仅是死者的命,更是他临死前的极致痛苦,以及死后的身败名裂。」

大家各抒己见,有人说:「假设不是警官看到那封信,这个案子的真相将永远被埋葬,不然,女人作为杀人犯,不但能合法继承前夫的遗产,还能得到一个那么优秀的新丈夫,这也太不公平了。」

最后,同学们都在讨论警官的明察秋毫与深明大义。

唯有一个坐在角落的男同学,他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戏言着开了口说:「你们有没有想过,假设女人不是爱上了警官的话,这个案子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破?」

顿时,全场漠然。

接着他又自问自答地点评说:「利用情感者,终究被情感所左右。」

紧随着他又问:「你们再想一想,〖省略号〗在电脑上,只需要点一个按钮,可是,用笔写可是要点6下,这到底是一个习惯呢?还是故意的试探?是她的习惯呢?还是记录者的习惯?」

全场更是变成了静默,连喘息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良久之后,才有人开口说:「那个女人在被判刑时,竟然试图从法庭上逃跑,被警察当场击毙,那有人知道那个警官怎么样了吗?」

大家都摇了摇头。

唯独讲台上的老师,湿润了双目。

那个警官还好,虽然他不能再当警察了,也不会再爱人了,但,他依旧能在讲台上,从容不迫地讲述着这个案子的全过程。

他永远也忘记不了,当林佳真被击毙的时刻,她的那双眼睛依旧看着他的方向,她好像在说:「飞蛾扑火,不是因为蠢,而是太过向往光明。」

而让她有这种过激行为的,是法官的一句话——家暴罪不可恕,但任何人都没有资格代替法律审判他。

知乎盐选魔女杀人案

厄运在同一条路上漫游,时而降临于这个人,时而降临于另一个人。——埃斯库罗斯

厄运在同一条路上漫游,时而降临于这个人,时而降临于另一个人。——埃斯库罗斯

1.野塘浮尸

九十年代初期,一起骇人听闻的凶杀案打破了沙塘坑村的宁静,让这个地处深圳最偏僻,仿佛已经被时代发展遗忘的小村庄,一时间受到社会各界广泛的关注。

谁也不成想,这里会发生如此残忍的命案。

死者是在沙塘坑村的一处野塘被发现的。村民李祥全晚上来这里夜钓,一竿甩下去后竿却没提上来。他以为是鱼钩被水草缠住,结果猛的一用力,钓上来了一绺带着头皮的头发。李祥全捻着头发一边纳闷一边望了一眼黑魆魆的水面,一具泡的发白的尸体就这样浮了上来。

李祥全吓得三魂丢了两魂,鬼撵似的跑回了家。刑警队大队长郑明第一时间带队赶到了现场,他命人将野塘周围拉上了警戒带,并立即对现场展开了勘验检查。望着岸边一丛丛随风摆头的白苇,天上的毛月亮散发出朦胧又黯淡的幽光,郑明心中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安。

由于条件受限,尸体经过两个小时才打捞上来,情况惨不忍睹。死者的头骨已经严重变形,两只眼珠陷入了颅腔内;胸口和腹部有多达40多处的刀伤,几乎被戳成了筛子。

更残忍的是,尸体的手脚被弯曲成了一种诡异的姿态被尼龙绳紧紧捆绑着,嘴巴和鼻子也被胶带牢牢地封住,死者脖颈上死死拧着的一圈铁丝,由于长时间的浸泡,部分铁丝已经勒进了肉里。

究竟多大的仇才会下如此狠手?这简直就是虐杀!

经过警方调查,死者竟然是市区某大公司的副总经理。他家庭和美,儿女双全,工作上也从没与人结下过什么仇怨。

那这样一位家境殷实的中产阶层为何会惨死在如此偏僻的沙塘坑村呢?

郑明很不想将这起案件与前面发生的几起命案联系起来,因为这意味着他们面临的压力会空前的加大。但是案件的共同点却又不容忽视:死者的车子也消失了。是的,死者生前开的一辆奥迪,和之前所有死者开的车子一样,也凭空消失了。

他们走遍了深圳各个二手车市场都没有找到这些车子的踪影。

郑明想通过验指纹的手段来排查真凶,但不久后便放弃了。当时快速发展的深圳每年外来打工的流动人口就有几十万之多,再加上技术条件有限,无异于大海捞针。

没有目击者,找不到失踪车辆,排查指纹太困难。案件再次陷入了僵局,算上这起,这已经是这半年来发生的第14起命案了。

然而,丧心病狂的的凶手似乎并没有因为警方的压力而产生收手的打算。很快,在一星期后,刑警队又接到了报案。

死者是在一口废弃的污水井中被发现的,高度腐烂的尸臭味引起了前来此处玩耍的孩子的注意。被吓傻了的孩子跑到家里,家里大人报了警。

与之前一样,死者生前开的一辆新款凌志也不翼而飞。令人震惊的是,死者竟然是公安局副局长的儿子!

据副局长所说,他的儿子从小就看他办案,危机意识很强,还跟他学过防身术,不可能就这么轻易被害死。然而看到停尸床上儿子冰冷的尸体,副局长只能无奈的捶胸顿足。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连续杀害两人。凶手的疯狂让社会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变态杀人魔的传闻在坊间甚嚣尘上,舆论的压力让警方喘不过气来。

死者都是开车的男性。死者都是被勒死后抛尸到了很偏僻的地方。死者的家庭住址大多集中在宝安区。从死者身上检查到的作案工具都是一些最普通的绳子,胶带……

郑明凝紧眉头,一遍又一遍梳理着案情,但有用的线索还是太少了。目前只能初步判定凶手的作案动机是杀人劫车,但是如何确定凶手的行踪,找到凶手的第一作案现场还是毫无头绪。

怎么办?该怎么办!

凶手的作案频率越来越频繁,每耽误一分钟就可能有一个人会惨遭杀害!

郑明焦躁的用拳头砸着自己的脑袋,恨不得扒开脑仁想出一个办法来。

终于有一天,警队接到了两个奇怪的报案。

2.死掉的犯罪嫌疑人

报案人员均为在深圳机场附近拉活的出租车司机。他们都声称自己遇到一个穿着暴露,打扮妖艳的女人拦车,女人上车后便开始搔首弄姿,极尽挑逗,勾引他们去自己住的地方做涩情服务。

由于前面发生的一系列命案,两个司机的警惕性都非常高,他们觉得此事蹊跷,不会像想象中那么简单。所以在女人作出不雅行为后,两个司机并未上钩,他们将女人赶下了车,并都立即选择了报警。

接连接到两个司机的报案,且描述情况如此一致,这引起了公安机关的高度重视。刑警队大队长郑明隐隐觉得,这很有可能与连环凶杀案有关。色诱司机,杀人劫车,抛尸荒野。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就有些说的通了。

事不宜迟,他马上分派人员在机场附近一带蹲点侦查。这一年深圳的夏天出奇的热,似乎上帝也被歹徒的恶行激怒,用强烈的紫外线问罪人间。

为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员,警方选择了24小时无间断蹲点。机场附近的人流来来往往,每一个警员都目不转睛,全神贯注,不敢有一丝懈怠,他们想抓获凶手的心就如同被这炎阳炙烤的大地一样焦灼。可连续蹲点了半个月,他们连一丝可疑人员的影子都没发现。

难道是司机描述有误?或者凶手已经更换了作案场地?又或者,是他们的侦查方向错了?身体上的疲惫,长时间的无果,警员们再次陷入一片低靡。

然而就在这时,嫌疑人出现了。

一天中午,警员小王像往常一样与蹲点同事换班,刚换不久,他就注意到有一个打扮性感时尚的女人在伸手招车。

黑色的短皮裙,藕色的吊带背心,妩媚的黄色波浪长发。女人的种种特征都与报案司机描述的一模一样。她美目含情,酥胸微露,正拄在车窗上与一辆开着丰田佳美的司机谈话。不久后,便上了车。

小王立即驱车跟了上去,并用对讲机联系了其他同事。他有一些激动,但还是竭力控制自己的心跳。现在还不是抓人的时候,他们分析,光靠一个柔弱女子很难杀死一名成年男性,女人很可能还有其他团伙。

就在小王盘算着如何顺藤摸瓜时,前面的丰田车突然加速了,两车的距离瞬间被拉开好远。小王赶紧踩油门跟上,并通知同事在前方对车辆进行拦截。直觉告诉他,他可能暴露了。

郑明带人赶紧在前面设防,眼看一辆车牌号为粤B7053的白色丰田车出现在视野当中,警方立即鸣笛示警。

然而面对警方的拦截,丰田车不但没有减速,反而突然像一条发疯的野狗一般,将车速直接飙到了130!车子在路上左冲右突,横冲直撞,最后竟然不要命的冲过了封锁线。

该死!望着绝尘而去的丰田车,郑明的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好不容易蹲到的嫌疑人,就这样眼睁睁看他跑了。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这时,郑明手中的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他不耐烦的按下接听键,是别的分局来的电话。

「什么?嫌疑人找到了?在哪里?怎么可能?」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郑明的表情更加凝重。分局那边说,今天上午他们接到村民报案,一名女子死在了黑庄村的荔枝园里。

根据现场勘查,死者的特征与郑明口中描述的嫌疑人十分相符,黄色波浪长发,身高一米六左右,穿着时尚性感,最重要的是,死者右手臂臂弯内有被烫过的烟疤,这是当时两个司机回忆时都着重强调的一点。

郑明带人立即前往查看,他们还叫上了当时报案的两个司机。经过两个司机确认,死者确实是当天和他们搭讪的那个女人,只是衣服换了。

郑明的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喜是忧。嫌疑人确实是找到了,但是已经死了,而且也是被勒死的,这很有可能与之前的命案是同一个凶手。但是之前死者都为男性,怎么突然变成女性了呢,这是不是说明自己侦查方向真的错了?可能她们真的只是想色诱司机而已。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丰田车上的女人,是不是就与此案没关系了?可是如果没关系,为什么被拦截时又会那么丧心病狂的逃跑呢?

事情变得越发扑朔迷离,好像有一层迷雾遮挡在眼前。好在,他们还有一条线索。

郑明将丰田车的车牌号报给了交管局,很快,那边便调取到了车主的信息。

当丰田车车主被警察带到审讯室时,吓得已经六神无主,不知所措了。警察还没问两句,他便招了供。

女人上车以后确实勾引了他去自己的出租房做涩情服务。一开始他也是拒绝的,但奈何女人的打扮实在是太妖艳了!她极尽挑逗,拉着司机的手往自己大腿处按去。

丰田司机曾听的友们说过,有的小姐喜欢坐车不给钱,到了地儿以后再以身抵债。女人将司机撩拨的火热,一向老实本分的他顿时也想刺激一把,于是就鬼使神差的答应了女人。但是谁成想走了一会儿女人就突然说后面有警察跟踪他们,让他赶紧加速,不然被抓了以后就说他嫖娼。丰田司机惊慌失措,要是被老婆知道了自己嫖娼,那他就完了!所以他拼了命的往前开。

丧心病狂的冲过封锁线甩掉警察后,女人在半路便一脸失落的下了车,司机也失魂落魄的回了家。

到家后的司机一直寝食难安,他知道警察早晚有一天会查到自己,但是没成想会这么快。

审讯完后,司机忏悔的跪在了地上,他求警察念在他是初犯,而且还没有做成的份儿上不要告诉他老婆,他还不想失去一个完整的家……

听完司机陈述,郑明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走出了审讯室。

他倚墙吸着烟,清癯的脸上布满愁容,下巴因长时间的熬夜滋生出一层密密的胡茬。最后一条线索也断了,凶手还要杀多少个人才肯罢休?

郑明怔怔的望着窗外愈发繁茂的香樟树叶。光线透过叶缝,照射出隐匿在空中的细小微尘。恍惚间他觉得真相触手可及,又觉得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

3.幽暗的出租房

只要你仔细听,就能听到来自地狱的低吟。

在宝安区一处破落的棚户区内,一座二层的自建房里传出一声声钝器敲击的闷响。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手持一条铁棍狠狠的击打在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身上。

女人被倒掉在房顶,全身布满可怖的紫黑色淤青。她的嘴巴被胶带牢牢封住,痛的面目狰狞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是陈连红又在让她的手下修理「机器」了。是的,每一个完不成业绩或者不听话的「机器」都要面临这样的修理。

陈连红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的把玩着手里的指甲刀。在她的身侧,并排站着五个噤若寒蝉的女人。

「都抬起头来,谁低头,下一个就是谁。」陈连红幽幽说道,声音不大,却没有人敢质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铁棍一不小心打在了女人的胸口,钻心的钝痛让女人发出诡异的惨叫。但另外五个女人只能硬着头皮看下去。

「反正你要这玩意儿也没用,干脆打废了!」说完,陈连红从男人手上夺过铁棍,又朝女人胸口狠狠的抡了两棍。女人痛的直接翻眼昏死了过去。

「你们都给我看好了,这就是招不来男人的下场!以后要是还有谁一周之内钓不来男人,只会更惨!他妈的,真是一对该死的废物!」陈连红咬牙切齿的说到,随手又将手中的铁棍甩向了女人的腹部,女人摇摇晃晃,却没有了任何反应。

另外五个女人已经抖如筛糠。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才19岁,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生生憋了回去。她不明白为何红姐会这么狠,早上吃饭的时候她明明还给美芹姐夹了一次菜!

陈连红对女人们的反应很是满意,这种杀鸡儆猴的戏码她屡试不爽。只有往死里打,这些女人才会害怕。

「给,让她长长记性。叫云姐给她送饭。」陈连红将指甲刀扔给了光膀男人,扭着腰下了楼。

男人走到被吊着的女人面前,蹲下身来,将女人的耳垂塞进指甲刀锋利的两个刀锋之间,然后狠狠一摁,耳垂瞬间血流如注,被剪豁出一道口子,昏迷过去的女人顿时被生生痛醒,再次发出凄厉的惨呼……

这是陈连红自己想的法子,对于业绩总是不好的女人,总要给她们留下点记号来提醒她们,不然一直废物下去,那就只有被淘汰了。在这座简陋的自建房里,她才是这里的独裁者,女人们的生杀予夺全部由她掌控。

曾经也有过几个不知道死活的,吵着要报警。陈连红有的是办法对付她们,断食,烟烫,溺水,毒打,轮奸,实在不行,就像王美娜一样,活活勒死。

经过这一番下来,没有哪个女人还敢吱哇乱叫,全都被她治的服服贴贴。狠,只有够狠,才能立得住站得稳。这是陈连红摸爬滚打多年后总结出的人生信条。

「美芹,吃饭了」库房的铁门被李秀云推开,黑暗的房间里多了一丝光亮。望着蜷缩在角落里被打的全身浮肿一动不动的王美芹,李秀云叹了口气。

「哎,你说你怎么这么倒霉呢?好不容易钓到一个,还遇到条子了,不然红姐也不会这么大火」李秀云说完话,看到地上的王美芹还是一动不动,她忙放下手中的菜汤,俯下身把一只手探到王美芹的鼻前。感觉到有轻微的呼吸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别装死了,赶紧起来把饭吃了,难道你也想像你妹妹一样?跟着红姐吃香喝辣有什么不好?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知道王美芹还活着,李秀云生出一种被戏耍般的恼火,顿时没了耐心,将饭盆随便往地上一敦,砰的一声关上铁门离开了。

脏乱的库房再次陷入沉寂与黑暗。听到李秀云提到的妹妹,全身浮肿的王美芹身体止不住的战栗,最后终于忍不住嚎啕痛哭起来。她对不起妹妹!妹妹是被她害死的!想到妹妹凸起的瞳孔和最后绝望的眼神,她就难受的几近窒息。受够了,她真的受够了,这种地狱般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她想不如就这样死了算了,可想到陈连红的威胁,她最终还是忍着剧痛,强撑起被打的臃肿不堪的身体,趴在地上小口小口喝起了菜汤。

一座不起眼的自建房,就这样成了囚禁女人的地狱。

但这并不是陈连红的目的,她的目的是将这里伪装成男人的天堂。至少在他们进屋之前,要是这样想的。

为了让这些乡下妞能成功勾引到男人,陈连红没少花心思。

她教她们学化艳妆,逼她们穿性感露骨的衣服,带她们去KTV和三陪小姐学挑逗男人的话语。她甚至刻意训练她们学一些特定地方的方言,说这样有利于拉进和司机的关系,降低他们的警惕性。

为了更好地诱惑男人,她还专门通过小姐从特殊渠道购买了一批内衣和情趣道具,内衣让女人们去外面的时候穿,道具就摆在二楼的出租房内做伪饰。

小姐告诉她,男人们都喜欢新鲜刺激的,比如好几个人一起玩。于是她就让女人们两三个一组去勾引。果然成功率高了不少。

KTV的小姐把陈连红当成了老鸨,以为她也想做皮肉生意,所以告诉了她不少技巧。陈连红也不是没想过,但是皮肉生意一单撑死挣个几百块,而她做这个一次至少能分到一万。况且,她恶心男人。男人的生意她是不会做的,除非让他们死。

为了确保安全,陈连红还给每个女人买了一部BB机,只要有人上钩了,就要发过来暗号,他们在家好做好准备。

王美芹上车后不久便给他们发了暗号,可谁知最后竟然还是她一个人回来。这让好久没生意的陈连红大为恼火,之前的钱早就被他们挥霍一空,再没生意,他们连房租都要交不起了!

算上这次,王美芹已经一个多月没钓到人了,这次还差点把警察招来,她妹妹就是个不省心的,她也这么不省心。陈连红刚开始是动了杀心的,但是想到最近风声比较紧,就留了她一命。

然而,王美芹还是死了。

4.落入魔窟的姐妹

王美芹和王美娜来自贵州的一个偏远山区,1992年,姐妹俩都来到了深圳打工。大城市的繁华让两个年轻的姑娘充满幻想,然而现实却狠狠打了她们一记耳光。

初到深圳,她们的钱包便被偷了,无依无靠的她们一无学历二无一技之长,辗转多地后才找到了一家工厂当流水线工人。

工厂叫喇叭厂,负责生产电路板。姐妹二人进厂的那天,正是陈连红辞去工作的那一天,她们之间还打过一次照面。

姐妹俩每天的工作就是趴在流水线上组装电路板,当时的工厂全是血汗工厂,一天要连续工作十四五个小时。姐妹俩每天的生活除了工作就是拿着饭盆蹲在宿舍里喝菜汤,根本没有时间去见识大城市的繁华。即使有时间,她们也没有勇气去,当时一个巨无霸汉堡就要七十块钱,而她们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二百不到。

对大城市的热情很快就被繁复劳累的工作消磨殆尽。但是她们还是决定继续坚持下去,这总比回老家随便被安排个人嫁了强。

就这样坚持了大概大半年后,突然有一天厂里有个男人开始有意无意的接触王美芹,后续更是对王美芹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男人行事大方,出手阔绰。每次等王美芹下了班后就带她去高级餐厅吃西餐,去酒吧喝酒蹦迪,去名牌服装店买衣服,去当时最豪华的皇冠半岛酒店唱卡拉OK。

初出茅庐的小姑娘怎么受得住这样的攻势,王美芹很快就答应了男人的追求,她觉得和他在一起她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生活。

男人对王美芹的妹妹也很好,每次带王美芹出去玩,都会给王美娜带回来很多礼物。王美芹感觉自己遇到了人生中的真命天子。当时在喇叭厂的女工没有一个人不羡慕这姐妹俩的。都说王美芹找了一个好老公,王美娜摊上了一个好姐夫。

可是时间不久王美芹就感觉到了不对。她怎么看自己的男朋友都不像是在喇叭厂打工的。自己这一段时间的消费都远超一个工人的薪资能力。开始她以为男朋友是在花存款,后来她觉得即使存款再多也遭不住这么挥霍。为了两个人的以后,她开始劝男朋友节制,不要再去酒吧夜店。

男人告诉王美芹自己其实不是喇叭厂的工人,而是卖二手车的。之所以进厂打工完全是因为有一次在路边看到王美芹被她所吸引,才特意进厂来追她的。

王美芹感动的一塌糊涂。她觉得一个男人为了她宁愿在厂里受苦受累,即使这个男人没有钱,那她也值了。

而男人则趁机劝她也不要在这种血汗工厂打工了,累的要死要活,还挣不了几个钱,付出和回报根本不对等,最主要的是,他看着心疼。他说到时候给她和妹妹安排个干着轻松挣钱又多的工作,到时候省的在厂里再受罪。

沉溺在爱情里的王美芹自然满口答应了下来,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噩梦自此开始了。

男人和王美芹说的工作是给自己拉客户。只需要在街上拦一些开车的司机,然后把他们带到自己说的地点,后续与司机的洽谈交给自己就行了。

王美芹听得云里雾里,她不明白为什么卖二手车需要在街上拦车,但是她信自己的男人。而且她也不想再在厂里煎熬下去。

在一天晚上,她们向厂长提了辞职。可没想到喝醉酒的厂长不但用工资威胁她们不许离开,还趁机想揩她们的油。这让姐妹二人大为反感,工资都没要就直接离开了喇叭厂。

两天后,王美芹和王美娜被男人带到了五十公里外的一处棚户区自建房院子内。

在车上还憧憬新生活的她们,一下车行李和身份证就被几个男人夺了过去。

「子建,这是怎么回事?」惊慌的王美芹紧紧的抱着妹妹,眼睛充满疑惑和惶恐。

「怎么回事?臭婊子吃我的花我的半个月你以为是白吃的?现在该还回来了!给红姐带过去!」高子建对其他几个男人吩咐道。

「啊!小娜,快跑!救……」命字还没喊出来,王美芹肚子就被狠狠踹了一脚,痛的她直抽凉气。

人高马大的高子建走上前揪起她的头发,狠狠地甩了几个耳光,王美芹的嘴角立马渗出了血。

「再叫,再叫他妈的把你废了!」

王美芹姐妹俩大脑一片空白,怔怔的望着眼前的男人,身体止不住的发抖。为什么,为什么,眼前的男人突然变得陌生又恐怖,她仿佛一下从天堂跌入了地狱。

然而,地狱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被带到陈连红面前后,陈连红毫不掩饰的告诉了她们要做的事情。姐妹俩听了震惊恐惧的无以附加。王美芹原以为她们是碰到了做皮肉生意的,没想到他们是杀人犯。

一遍遍哀求,一遍遍挣扎,换来的是一次比一次更狠的毒打。

遍体鳞伤的她们被扔到了黑漆漆的库房里,不一会妹妹王美娜又被拎了出去。

妹妹被轮奸了,因为她刚才咬了男人的手,冲到门口要逃跑。陈连红自然不会容忍,一年多来,还没有哪个女人敢这么反抗,她要让这个女人长长记性。

过了几日,陈连红看她们恢复的差不多了,便将她们带到了二层的一间出租房里。

房间内绑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他的嘴巴被胶带封住,正惊恐的瞪着眼睛,呜呜呜的剧烈挣扎着。

陈连红要她们做的,就是亲手勒死这个男人。每个新进来的成员都要经历这一环,这样,她们就也成了杀人犯。如果胆敢逃跑或者报警的话,她们同样会面临法律的制裁。相反,如果好好听话,就会分得不错的收入。

在这样的威逼利诱下,每个女人会选择妥协。

王美芹和王美娜最终在其他人的胁迫下勒死了那个男人。至此,陈连红完成了对她们的最重要的一层管制。

但这还不够,陈连红又强迫她们签了一份巨额贷款协议。陈连红威胁她们说,即使她们跑了或者自杀,她照样不会放过她们家里人。反正身份证上都有她们老家的地址。

鉴于陈连红之前对她们的所作所为,她们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况且,如果让老家的人知道自己的经历,那也没法做人了。

严密的监控,严酷的惩罚,严厉的威胁。姐妹俩最终不再反抗,老老实实做起了陈连红安排的生意。

之后的日子里,她们便是每天穿着性感露骨的衣服去外面觅猎,而后将上钩的男人带到二层的出租房内。

当男人还沉浸在美妙的幻想中时,屋外的男人们早已磨刀霍霍,准备屠杀。他们手持器械冲进屋子对男人进行毒打,直到打到丧失反抗能力后,便用绳子绑起来,等着陈连红来将其勒死。

色诱,杀人,劫车,抛尸,整个过程自然流畅,熟稔无阻。没有人会想到,妖艳的女人花是寓意死亡的曼陀罗。

但情况总有特殊,连续有人被害,人们的警惕性渐渐变得高了起来。有一个司机被陈连红一伙勾引后,死活不来出租房,非要在车里做。陈连红只能将其引诱到偏僻一点的地方,然后叫来人合力将其绞杀。

为了解气,司机死后陈连红又搬起石块狠狠的将司机的头砸烂,因为那个司机暗示陈连红,如果有母女的项目,他想玩母女的。

带了几次王美芹和王美娜后,陈连红便让她们自己去跑了。

可在之后的两个月里,王美娜自己一次都没有成功过。在又一次失败后,她怕回来又要被打,就喝出一切半路跑了。但她哪里知道她后面一直有几个男人盯着,没跑多远就被男人们拽回了出租房。

王美娜的逃跑令陈连红怒不可遏,这是陈连红的红线。她没想到这么要挟管控,这个女人还是这么作死。

愤怒的陈连红把王美娜绑到了二层的房间,并把其他女人们也叫了过来。她命令王美芹亲手勒死王美娜。王美芹怎么可能下的去手。但是陈连红说,如果不勒死王美娜,那她就得和她妹妹一起死。迫于巨大的恐惧,王美芹在其他几个女人胁迫下用尼龙绳亲手勒死了妹妹。她永远忘不了妹妹最后那一刻的眼神,绝望,无助,惊怖,以及心如死灰的悲伤。

王美娜死后,便被高子建拉着扔到了黑庄村的一个荔枝园里。自此以后,再也没有人生过逃跑的想法,她们对陈连红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除了去工厂寻找目标,陈连红还会叫女人们拉自己的亲戚熟人入伙。当初李秀云就是被拉进来的,但是李秀云对自己做的事情并不抗拒,用她的话说,人死了就死了,又不是她杀的,关她什么事。只要有钱分就行了。

李秀云住在自建房的二层,除她之外,还住着另外五个女人。而在一层,则住了十个男人。

缺了人就要补上来,不然不好运作下去。

王美娜死了以后,陈连红便叫李秀云又找来了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女孩是曾经和李秀云一起在化肥厂上班的工友,当时李秀云很照顾她,她也亲切的叫李秀云云姐。

刚来不久后,女孩便目睹了王美芹的惨剧,她没想到云姐说的挣大钱是这样挣大钱,但是早已悔之晚矣,进了这里就再也别想活着逃出去。

现在他们又要物色新的人选了。王美芹死于被打后的第四天清晨。李秀云推开锈迹斑驳的铁门端来饭菜,王美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很主动的来吃饭,而是躺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李秀云走过去翻开王美芹的身体,发现她瞪着两只眼睛,瞳孔放大,脸色惨白,又摸了摸身上,四肢早已僵硬冰凉。王美芹终究还是没有熬过去。

他们把王美芹的尸体装到麻袋里,又在麻袋里装上很多碎石块,然后沉到了一百多里以外的一条被工厂废水污染的河流当中。

比起能让他们随意挥霍的金钱,一条生命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他们很快就又找来一个女人。

新来的女人很给力,不到一星期就钓来了一个男人。这让已经很久不开张的陈连红团伙瞬间都红了眼。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大把的钞票在向他们招手,仿佛已经在赌场摇起了骰盅,在夜店晃起了身躯,在酒吧左拥右抱喝起了洋酒。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他们想的那样发展。

5.逃跑的司机

在上安街道旁的一个宾馆前面,一个时尚的女人上了一辆出租车后又马上被赶了下来。后面的一个司机见状,连忙驱车上前搭讪。

「你要去哪,上我这辆车吧,我哪都能跑。」司机讪讪的问道。

「大前街那块去么,我住在那边。刚才那个司机嫌远……」女人轻柔的说道。

「额,这大晚上的……」司机听到后有些犹豫,大前街那块确实有点远了。

「我可以多加钱的。」女人急忙说道。

司机又打量了一下身段苗条的女人,似乎像下定了决心一样点了点头,「行,上来吧!」

「谢谢大哥,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去了。」女人不住的道谢,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

夜色中,女人裸露在包臀裙外的大腿分外显眼,让司机忍不住瞄了一眼。

「妹子做什么工作的?」司机有意无意地开口问道。

「我啊,原先在工厂里组装电路板,现在改做按摩了,听姐妹说这个很挣钱,我也是刚做不久。」

「hehehe,确实很挣钱,比我们拉活的来钱可快多了。」司机意味不明的干笑几声。

「不过很累啊,还要穿高跟鞋,你看我的脚都磨破了」说完,女人便自然的抬起白皙的双腿,弓起脚背给司机看。

「等到地儿了我给大哥也做个按摩吧,算是感谢。」

司机眼角飞快的挑了一下,打趣道「免费吗,不免费我可不做啊。

「瞧您这话说的,当然免费啦,我的技术可好了,保准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哈哈哈,好好好,正好我开了一天的车,肩膀犯疼呢。」

漆黑的夜,泥泞不堪的路。开了四十多分钟后,终于到了女人住的地方。

「大哥进来吧。」吱扭一声,院子铁门被推开,女人率先走了进来。「我在二楼,上楼梯的时候小心点哈。」

司机点了点头,站在门口朝院内望了望。院子里一片漆黑,安静的没有一丝声音,到处显得空荡荡的,只有隔壁人家亮着一盏灯。司机心里泛起了嘀咕,多年的职业本能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跟了进来。

到了房间后,女人随手打开了窗台上的一台录音机,并将音量调高。

让我轻轻的告诉你,天上的星星在等待,分享你的寂寞,你的快乐,还有什么不能说~

杨钰莹晶莹清澈的歌声从录音机里缓缓流出,舒缓着人奔波劳碌的心情。

「我先去洗一下,你在这里等我哦~」女人香唇贴到司机的耳侧说道,喷薄的热气吹的他耳蜗发痒。

「好,那你快点啊。我都等不及了。」司机一脸坏笑的催促着女人,眼睛似乎钉在她高耸的胸口上下不来了。

女人羞赧的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门刚关上,司机刚才一脸猥琐的表情立马变的沉重严峻。他紧皱眉头,眼神犀利,开始仔细查看起房间内的每一件物品。

粉色的蚊帐,橘色的抱枕。床头贴着几张国外裸体女人的壁纸,桌上摆着各种情趣道具。看上去好像没什么问题,但不知怎的,他总觉得房间里阴气很重。

倏的,他瞥到床脚内侧的一抹红色的印记,像突然间明白过来了什么,转头就往外跑。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四个男人这时冲了进来,拿着铁棍和榔头不由分说朝着司机的脑袋就是一顿猛砸。司机顿时只感觉天旋地转,无数的拳脚棍棒雨点般的朝自己袭来。他用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脑袋,身体尽力蜷缩,最大限度的保护自己。

被死死的按住手脚后,一个男人拿着一根铁丝套住司机的脖子狠狠地向后勒去。司机剧烈的挣扎,用两只手死死挡住铁丝,脚在地上玩命的乱蹬。

可一个人怎么可能抵得过四个人,不一会,司机就渐渐没了力气,动作小了下去,眼睛也开始翻白。

当所有人都觉得木已成舟,突然,司机猛的暴起,用手肘猛击按住他胳膊的男人的太阳穴,同时一脚用力踹向腿侧男人的脑袋。两个男人瞬间人仰马翻,司机用尽全身力气挣开束缚,向房门冲去。

「操!抓住他!」男人们拿着铁棍追到院子里。眼看就要追上,一个男人拿起手中的榔头朝着司机的后脑勺就是狠狠一楔!

「咳!」剧烈的疼痛瞬间让司机两眼一黑,但强烈的求生欲还是支撑着他冲上了车子。上车以后,他也不管方向,只顾疯狂踩油门。

开出去了十几里以后,他感觉自己的神志渐渐不清。后脑勺的血不停的顺着后背汩汩流向腰间。

他强撑心神,手颤抖着从车里摸摸索索找出了一个大哥大拨了出去。

「喂,大前街棚户区二层自建房,门口全发小卖铺。不要管我,先抓……」

话还没说完,郑明便晕了过去。

6.抓捕

接到电话的刑警队立马出动大批警力将大前街棚户区包围了起来。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陈连红团伙的狡猾。当郑明开车逃走那一刻,他们就立马分头跑路了。警察找到自建房后,里面只剩下一片凌乱。

警方立即对临近各个街区进行封锁堵截,按照时间来看,他们应该不会跑太远。果然,他们在距离大前街二十里的王各庄村抓到了李秀云和其他三个男人。

审讯进行的相当轻松,被抓后的李秀云吓破了胆,回答的漏洞百出,没多长时间就被警方逼问的招了供。

如郑明所想的一样,色诱,杀人,劫车,抛尸,然后销赃,这便是凶手的整套作案流程。而他们之所以在深圳各个二手车市场没有找到赃车,是因为他们将车卖给了邻省利顺县的走私车犯。当时利顺县走私赃车活动相当猖獗,被拆牌洗净的赃车早就不知道被他们销往了哪里。

根据李秀云提供的线索,深圳警方立即联合其他省市的警方对犯罪团伙实施追捕。跨越多个省市,历时两个多月,最后终于将所有犯罪团伙全部追拿归案,自此,这起长达一年半的连环劫车杀人案终于告一段落。

医院里,小王和另外几个警察看这脑袋上缠满纱布的郑明,心情沉重不已。

「队长,你不该这么冲动,你该通知我们的,你知不知道我们差点就失去你,医生说只要再晚来几分钟,很可能你就休克死亡了。」小王嗔怪道。

「嘿嘿,我怕来不及,在车上也实在没机会发消息,下次,下次我一定向你们报告。」郑明躺在病床上,略带惭愧的笑着说道,由于嘴角扯的过大,牵动了脑后的伤口,疼的他又龇牙咧嘴。

几个警员看了哭笑不得,其实他们也懂队长的心情,自打线索断了之后,郑明便每日焦急的如油锅上的蚂蚁一样。

一日破不了案,人民的生命安全就一日得不到保证,每延迟一分钟,就有可能出现一个新的遇害者。这句话一直挂在他的嘴边。

在没有切实依据的情况下,他只能选择继续坚信自己的侦查方向。于是,他每天都扮成司机在各个犯罪嫌疑人可能出现的路口假装拉客。功夫不负有心人,那天他终于看到了那个可疑的女子,为了不再出现任何出错,为了得到切实的证据,为了不再有新的遇害者出现,他选择铤而走险,孤身一人闯入了歹徒的窝点。

好在,结果是好的,好在,队长没有事。

7.凋零的女人花

审讯室里,一个女人倨傲的坐在审讯椅上,丝毫没有被抓后的惊慌。

「陈连红,一年半的时间,你杀了十七个人,难道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郑明一脸严肃的问道。

「嘁,没什么好说的,既然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随你们便。」陈连红油盐不进,一心只想判刑入狱。

「还有,我提醒你一下,不止十七个。」

砰!听到陈连红说的话,郑明气的差点把桌子拍飞。「什么?陈连红,你简直是个魔鬼!说,为什么要杀他们,你知不知道他们也有孩子,有家庭,你杀了他们,你知道他们的家人有多痛苦么!」

「他们痛苦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他们自找的。」陈连红面无表情,眼睛里全是对生命的漠视。

「自找的?那张恒民呢?他有什么错?难道他也是被勾引去的?你知不知道他妻子残疾,父母有病,他还有一个三岁的孩子。他们一家人全指望他,你却把他杀了!简直是丧尽天良!」

「那只能怪他倒霉,好久不开张,只能临时抢一个了。再说了,他那样的生活有什么意思?我这是帮他解脱了。」

「你!」郑明气血冲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张恒民死的那天,他亲眼看到他的妻子和父母哭的几乎气绝身亡!郑明起身走到陈连红面前,用指头指着她怒骂道:「陈连红,我真替你的父母为你感到羞耻!」

「你为我感到羞耻?你有什么资格为我感到羞耻?」一直冷淡的陈连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暴躁起来。

「呵,我实在难以想象一对教师夫妻能培养出你这样的恶魔来,不知道你爸妈知道后是什么心情。」郑明继续说道。

「住嘴!你知道什么?!他们根本不配做我的父母!」

「陈连红,你没有必要为自己的罪行找借口,这和你父母有什么关系,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而已。」郑明语气幽冷,眼神倍加轻蔑的看着情绪逐渐失控的女人。

「他们把我卖给了那个王八蛋!是他们毁了我!」

情绪一旦得到宣解,犯人的防备心和逆反心就会瞬间降低很多,这对了解案情的细节很有帮助。郑明循循善诱,渐渐从陈连红激烈的语气中捕捉到了其他死者抛尸地点一些重要信息。同时,他也知道了这个女人的过往。

和王美芹一样,陈连红同样来自山村,不同的是,她的父母全是村里的教师。按理来说,陈连红出身于这样的家庭,教养应该会很不错。但是陈连红有一个重男轻女的父亲和一个懦弱的母亲。

陈连红的母亲在生了陈连红以后,由于身体原因不能再生育。这对一直想要一个男孩的父亲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父亲将怒火全部发泄到她和她母亲的身上,区别于粗鲁的家暴,身为知识分子的父亲用的是冷暴力。陈连红说,自打她记事起,父亲抱她的次数就屈指可数,每天都是冷着一张脸对自己不闻不问。

在陈连红七岁的时候,父母抱养了所谓的弟弟。那个时候她感觉弟弟真是上天派来的天使,因为弟弟来了以后,父亲不仅对她笑了,而且还主动抱了她。而母亲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然而好景不长,在陈连红十二岁的时候,她的母亲病死了。家里只剩下不待见自己的父亲和还不懂事的弟弟。为了给母亲治病,家底也全部被掏光了。

父亲每日出去借酒浇愁,而陈连红,又回到了之前那种被完全忽略的日子。她每天就像一个透明人,除了洗衣做饭,就是在家照顾弟弟。

在一个雨夜,醉酒回家后的父亲看到身体愈发成熟的陈连红,竟然当着弟弟的面侵犯了她。陈连红当时怕极了,她不知道该以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再去面对父亲,面对弟弟。而第二天醒来的父亲也并没有认错,事情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被翻了过去。

后来为了给弟弟筹备彩礼,父亲将陈连红许给了村里一户有钱人家。本来是桩不错的生意,但是那户人家的儿子却是个吃喝嫖赌的浪荡子。浪荡子早就对陈连红的美貌垂涎已久,听到陈连红父亲要将女儿许配给自己,自然乐不可支。但是一直逆来顺受的陈连红平生第一次对父亲进行了激烈的反抗。她不能嫁给那个男人,不然她的一辈子就全毁了。

然而,陈连红还是没有躲过命运的钳制。她被父亲暴打了一顿,第二天,浪荡子给了彩礼后就把人接走了。

在婚房里,浪荡子把陈连红强奸了,在他餍足以后,陈连红趁其不备用剪刀插进了他的大腿,然后惊慌的逃了出来。

浪荡子家里人找上门来要说法,陈连红躲在屋里死活不出去。逼得陈连红的父亲只好将彩礼还给了人家并低三下四赔进了脸面。对方走后,父亲回到屋里,看着一脸哭相,恐惧中带着乞求的女儿,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气门。

「你给我滚!和你妈一样丧气!」

父亲将陈连红赶出了家。

村里的人也对陈连红指指点点。

「现在小闺女怎么了,年级轻轻就乱搞,听说国良娶进门的时候就不是处儿了。」

「就是双破鞋,看她平时傲得不行,谁都不搭理,现在好了,没人要了吧,谁会娶一个二婚的女人」

面对村里人的唇枪舌剑,陈连红再也在村里待不下去了,在一个阴天的早上,她趁父亲带弟弟去镇上买衣服的时机,偷偷拿了家里所有的钱跑了出来。

刚到深圳的她同样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最终只能通过劳务市场,进了喇叭厂打工。

本以为即使苦点累点,但总算脱离苦海了。没想到来了不久后,厂长又注意到了她。厂长将她堵到角落里,威胁她如果不听话就将她开除。

这次陈连红并没有反抗,但却让她彻底丧失了对男人的好感。事后,她调查到厂长有家室,狠狠敲了厂长一笔。

这让她意识到了自己的长相的优势。来到大城市以后,她不是没有见过城里女孩的生活。她任劳任怨的在这里工作并不代表她不想过那样的生活。有时候她甚至想,同样是人,凭什么她们就能过那种精致的生活,而自己的命运却如此悲惨。况且,自己长得比她们漂亮。

这个时候,厂里好嫖嗜赌的高子健开始追求她。高子健出手相当大方,二人好了以后陈连红才知道那是因为高子建和同伙刚抢了一辆车卖掉了,所以才那么有钱。这激发了陈连红的思路。她和高子建商量,何不将此发展成规模,这样他们就能一直有钱,一直享受像现在这样奢侈的生活了。

经过一次次试验,陈连红摸索出了一条色诱杀人劫车的作案流程。用色诱的方式成功率相当高,一般人也都不会有防备之心。至于劫车为什么要把人杀掉,陈连红说如果不弄死,司机就会去报警,那他们至少要做十年的牢,还不如直接杀了省事。

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陈连红存着私心。郑明仍然记得陈连红说到此事的时候,眼睛里掩饰不住的恨意。

「开始的时候我有点害怕,但是当我用刀一刀一刀捅进那个男人的心脏时,我感觉前所未有的爽。就好像一直堵在心口的某些东西得到了释放。」

「那些男人不该死么?他们生前表现的越色,我就越折磨他们。我就喜欢看他们临死前那种恐惧绝望的眼神,那让我很满足。」

「我用铁丝紧紧勒住他们的脖子,他们把脖子憋得像水桶一样粗。他们像狗一样跪下来求我。但我还是把他们杀了,其实我挺懂他们的,那种无可奈何的感觉我也经历过。」

陈连红眼神奕奕,说的十分投入,仿佛此刻她不是在牢房里接受审讯,而是在凶杀现场折磨男人。

听完陈连红的所有陈述后,郑明沉默的走了出去。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尼古丁随着浊气在肺里流转,随后又被一齐重重的吐出。

呼!

他感觉前所未有的舒畅。

不管怎样,所有的一切,终于结束了。

8.审判

10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对深圳此起重大刑事案件作出了终审判决。

主犯陈连红作案11次,杀死10人,劫持汽车11辆,价值人民币307万元,获得赃款60万元,依法被判处死刑。

从犯高子建作案8次,杀死6人,抢得汽车6辆,价值人民币140万元,获得赃款40万元,依法被判处死刑。

其余人员除去被要挟强迫且尚未作案的女人,皆被判处死刑。

值得一提的是,罪犯李秀云不服判决,强烈要求上诉。上诉理由为:自己在作案过程中从未亲手杀人,动手的都是别人,凭什么要判她死刑?这个法盲,直到最后一刻,她还觉的自己只是勾引了一下男人而已。

10月15日,以陈连红为首的犯罪团伙被绑到车上进行了游街,十点三十四分,法警在西川广场对其依法进行了枪决。

自此,正义终于得到了昭彰,冤魂也终于能够安息。

深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那十几个破碎的家庭,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弥合。

作者:朱丽奥为我剥虾

知乎盐选菜窖白骨案

罪恶之火不会熄灭,只会蔓延——加缪

罪恶之火不会熄灭,只会蔓延——加缪

他们把尸体一具一具从里面抬了出来,我吓得瞪大了眼睛。明明只有两具,为什么多了一具?

一消失

01

2010年,黑龙江省宁安市杏山村。

那一年,我11岁。

那天我放学刚走到村口,阿田就一瘸一拐跑过来跟我说:「老汉,没勒!没勒!」

我说:」啥?」

「刘……老汉,刘……老汉。嘿嘿。」阿田说完就笑着跑了。

我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刘爷爷,平日里大家都叫他刘老汉。

可是刘爷爷,怎么会没了呢?

他人很好的,每次看到我都会冲我笑,还总给我大白兔奶糖吃。

我跑回家问我妈。

我说:「妈,刘爷爷死了?」

我妈说「不是,失踪了。」

我心里稍微好受了点。

那晚村里很热闹,村长带着刘爷爷家里人挨家挨户盘问。

问到我家,他用大手摸着我的头说:「玥玥,见过你刘爷爷吗?」

我点点头,说见过,但今天没见过。

我看到他们的眼睛亮了又暗下去。

村长叹了口气,将手电筒的光从我身上移开,匆匆走了。

第二天,他们便报了案。

因为刘老汉家里还放着几千现金。灯也开着,锅里还有做好的饭没吃。

没有人离家出走会这样仓促。

所以,不正常。

我也认为不正常。

刘爷爷挺好一个人,就这样平白无故消失了。

确实,很诡异。

02

报案后,警察们便来我们村走访调查。

但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大家出奇一致地在那一天都没有见过刘老汉。

就好像,故意对了口供。

包括隔壁村,也是一样的结果。

案件陷入了僵局,警察来我们村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刘爷爷失踪的事情被大人们杜撰成了不同版本。

用作茶余饭后的谈资,或唬小孩子听话的手段。

那时候还挺怕的。

天气凉丝丝的晚上,大人们一说抓刘老汉的大马猴来了!贪玩的小孩子们便都鬼撵般往自个家跑。就好像后面真的有一只大马猴追似的。

刘爷爷啊,生前没什么人在意,没了反而被人们挂在嘴边了。

还挺可笑的。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没想到,一周后,刘老六又失踪了。

03

刘老六,是他弟,

那天他就跟在村长后面,样子很凶。我没敢正眼瞅。

他和刘爷爷不一样,村里的好多小孩都怕他。

没人成想他也会失踪。

这在村子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人们不再只将失踪事件作为谈资,而是开始人人自危起来。

那段时间,村里甚至都设置了警卫队。

老人们则说,我们村,肯定是沾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需要请请大仙才能化去厄运。

不出所料,刘爷爷和刘老六的家人又报了案。

我放学回家,看到刘奶奶正匍倒在警车旁哭的死去活来。

两个警察锁着眉头极力安慰,但好像无济于事。

「警察大人,我就这么两个弟弟啊!你说两个大活人怎么说没就没啊!这让我还怎么活啊!」哭的,挺惨的。

我听了有点喘不上气。

我低头默默走过,对着一旁抓耳挠腮的阿田嘿了一声,手从上衣的脏口袋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诱惑着他离开。

阿田总是这样,不管是谁,只要人家哭,他就急的不行。

走到没人的地方,我把糖塞到他嘴里,让他安静。

他直接又把糖吐了出来,并用脏兮兮的手把它掰成了两半。

「你,吃。」他递过来半块糖,上面还沾着他的口水。

我看了看,没有接。

扭过头回家去了。

04

到家后,我放下书包。

看到她正坐在灶膛边端着手机出神。心里莫名生起一股火气。

我走过去,闷声说:「什么时候吃饭?」

她像被我吓到,手机掉到了地上。

见是我,面色缓和了下来。将手机捡起扣在腿上,另一只手又随意往灶膛里添了几把柴。

「快了,快了,你先带弟弟妹妹们去洗手,妈炒个菜,马上就好。」她温柔的说道。

「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径自走到里屋穿起了珠子。

将珠子按照不同颜色排序,然后用针牵引着穿成一串一串的帘子。这是她从镇上接的杂活儿。

穿一串,一毛钱。一串大概有一百六十多个,我数过。

「玥玥,别干了,妈一会儿自己干。你快弄弟弟妹妹准备吃饭,吃完饭赶紧写作业。」她的声音再次传来。

「知道了!」我烦躁的把珠子往簸箕里一扔。去找弟弟妹妹。

他们俩正坐在桌旁的小杌子上翻绳。

我没好气地冲他们吼道:「去洗手!还在这玩!」

两个小身子瑟缩了一下,大眼睛怔怔地望着我。

「洗过了,姐姐。」

「洗过了还翻绳!和没洗有什么区别!」我被他们望地心烦。

「好啦玥玥,他们是你弟弟妹妹,你看你把他们吓的。」这时她把饭端上桌子。

「你俩也是,快吃饭了还贪玩,赶紧吃,吃完等姐姐写完作业让她带你们出去玩儿会。」

说完她也坐了下来,拿起馒头掰成两半递给了弟弟妹妹,俩人开始一声不吭的扒饭。

「我不带他们出去,愿意带你自己带。」我面无表情的沉声说道。

她望了望我,「怎么啦玥玥,是不是在学校里不开心了?」

「没有。」

「那是为啥,跟妈说说。」她把小杌子往我这边挪了挪,贴的我很近。

我莫名反感,再也忍不住,「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带他们出去玩你问过我了么?我说带他们出去玩了么!?」

她愣怔地望着我,没想到我会发这么大的火。

「再说了,怎么出去?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么?你要是敢你就自己带他们出去!」

「玥玥,我是你妈,你……」她有些哽咽。

「我什么?弄这么俩累赘!」

她眼圈憋红了。

「好!我带!一会儿我就把他们领到外面让抓刘老汉的大马猴把他们也抓走!」

啪!

她突然失控,一巴掌狠狠地打在我脸上。

「你说什么呢!」

「不能出去就带他们在院子里玩儿!」她像个疯子一样对我吼叫,声音几乎穿透我的耳膜。

看着她的样子,我紧紧攥着拳头,却再也不敢还嘴。

那一刻,我有种天塌了的感觉。

05

刘奶奶突然撤案了。

她说刘老六不是失踪,是找他媳妇去了。他和媳妇儿打架,把媳妇打跑了。

村里人也反应过来,说怪不得那天听他家叮当乱响又吵又骂的呢,还看到秀荣大晚上哭着跑了出来。

「老六求了半天,但老六媳妇不愿回咱们村了,两口子一合计,出去打工了。」刘奶奶一脸埋怨,「真是想出来一出是一出儿。」

「那全志哥呢?也不找他了?」有人问道。

「哎,提他我就生气,老六和我说,他去山东投奔他那宝贝儿子去了。」

「怪不得不声不响的走,合着是怕我们惦记他儿子,哈哈哈。」人们哄笑起来。

刘老六没死,刘爷爷也没死,真是太好了。

我站在人墙外,将剩下的半个地瓜也给了阿田,转身离开。

背后传来议论声「那是苏红家的孩子吧,和苏红一样心善。总给傻田好吃的。」

「是啊,就是……」

后面我便听不到了。

06

「原来,刘爷爷以前不是光棍儿。」

「嗯,我小时候他媳妇就带着孩子跑了。后来他儿子发达了。」她说道。

「给傻田了么?」

「给了。」我回道。

「傻田没那么傻,你对他好他能知道。」

「嗯。」我淡淡得应了一声。

真搞不懂,她为什么总让我给一个傻子好吃的。

第二天,王婶一脸着急地跑来我家,把我妈叫走了。

估计是王叔的病又犯了。

她学过医,能给人看看病。

也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感觉到,那么一丝丝的光荣。

我带弟弟妹妹在院子里玩。

一个不注意,他们便上了墙角的草垛。

「滚下来!」我如临大敌,气急败坏地把他俩扯到一边。

弟弟栽到了砖上。

「弄成这样,柴禾还怎么烧!」我恶狠狠地说道。

妹妹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衣服的两边,低着头不敢说话。

弟弟捂着脑袋上肿起来的大包只敢怯怯地哭。

正当我还想再训他们,这时,外面来了一个警察。

中等身材,皮肤黝黑,脸侧有一道长长地刀疤。

他问我,你妈在不在家。

我说,不在。他便蹲下身子打量起我来。

07

「认识这个人吗?」他手里拿着刘老六的照片。

「认识,刘爷爷的弟弟。」

「他之前来过你家么?」

「没有。」

「你爸呢?」

「我没爸,我都没见过他。」

「好,那等你妈回来。」刀疤警察不再说话。

弟弟妹妹害怕的躲在我身后。警察看到,似乎又提起了兴趣。

「小朋友,这个人来过你家吗?」他又拿出一张照片,是刘爷爷的。

「没……」妹妹还没说完,她就回来了。

「你好,请问有事么?」

「你就是苏红吗?我们来例行做一下调查。」刀疤警察望着她说。

「刘婶不是已经撤案了吗,怎么还做调查?」

「这是你写的么?」刀疤警察没有理会她的问题,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她看。

「不是。」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说道。

「听说,你找刘全志借过钱?」

「嗯,借过,还没还上,刘叔就走了。不过我会还上的,到时候给刘婶。」

「嗯,没别的事了。谢谢配合调查。」说完,刀疤警察转身准备离开。

我攥着弟弟妹妹的手跟着松弛下来。

「你们家有菜窖么?」他突然又扭过头来问。

「没,我们家没菜窖。」她说道。

「可是,这里家家都有菜窖啊。」刀疤警察脸色突然变得严肃。

「嗯,之前有,后来不用了就填上了。」她有点慌乱。

「小宋,进来查!」刀疤警察大吼一声,几个警察冲进了院子。

「这是搜查令!请配合!」

我心里紧张极了,闭上了眼睛。

然而,他们没有搜到任何东西。

刀疤警察眼睛微眯,眼神在院子里逡巡。

最终,目光锁定在墙角。

「那里!」他伸手一指。

「不要!」妈妈歇斯底里地嚎叫着冲了过去……

二刀疤警察

01

墙角的草垛被我们扒开。

下面是一个轮胎,轮胎下面是一个生锈的铁盖。

果然,菜窖在这里。那个女人在撒谎。

铁盖一打开。

扑天的恶臭汹涌而来。

我掐住鼻子,向里面望去,里面堆满了粪便和垃圾。

那个女人还在竭力的挣扎。但这也恰恰证明了菜窖有问题!

我们跳进去用铁锹开始拼命地挖。

不一会,便挖到了两具用床单裹着的尸体。

我们合力将其抬上来。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散发着浓重的尸臭。那味道熏得我想吐。

把床单解开,尸体的面容便呈现在我们眼前。

僵硬的四肢,凹陷的眼窝,大片的霉斑。

那是,刘全志和刘全禄。

一旁的女人放弃了挣扎,开始瘫倒地上嚎啕大哭。

「是他们逼我的,是他们逼我的!」她嘴里嚎叫着。

我让人将她的孩子带走。然后在现场拉起了封锁线。

赶来的法医正在勘察尸体。大概率应该是勒死的,但具体情况,还得带回去化验。

刘桂芝被我们带到了现场,吓得差点昏死过去。她应该想不到,她一心袒护的弟弟,竟然早已成了一具尸体。

当初嚷嚷着要撤案,是因为她收到了一条刘全禄的短信。短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姐,我跟你说实话吧,大哥是我不小心打死的,我说我去山东找他儿子去,他一听就急了,不让我们奔他儿子!你说他咋这样呢?当时我喝了酒,一下把他推倒,他头撞到了门框上就死了。我要去外面躲躲,不要再找我了!」

就这样,刘桂芝为了保护刘全禄,选择了撤案。

但当时正在调查的我们发现了很多疑点。刘桂芝编造的弟弟和弟媳去打工的说辞并没有说服我们。迫不得已,她只能说出了实情。

我们开始搜寻刘全禄的下落。但随着深入调查,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我们没有找到刘全志的尸体,同时,在刘全禄和刘全志家的门框上,也没有找到任何一丝打斗磕碰的痕迹。而刘全禄杀人跑路竟然没有带走家里的好几万块钱。

更蹊跷的是,之后的每一次进村调查,刘桂芝都会收到一条刘全志的短信,大概意思就是我在外面很好,你们不要来找我之类的话。

不对劲,很不对劲。

感觉,像是有人在监视我们,而且,他在刻意将我们的注意力往外面引。

我拿过刘桂芝的手机,开始仔细比对刘全禄以前和现在发过的短信。没想到,真的发现了端倪。

据了解,刘全禄没上过什么学,文化程度不高。所以他以前发的短信错字很多,用词也很简单,读起来奔奔坎坎,而且标点符号永远都只会用顿号隔开。但刘全禄消失以后发的短信,整体看起来却很流畅,而且标点符号用的也都很工整。

这说明。很有可能。

有人在冒充刘全禄发短信!刘全志和刘全禄很可能已经遇害!

我们迅速加大警力,继续深入调查,摸排两兄弟的人际关系。最后发现两兄弟近期都借钱给过一个叫苏红的女人。

村里的人说,她是单亲妈妈,一个人带三个孩子,家里很穷。诊所被查封以后,就靠种地为生。

欠钱不还,杀人免债,很合理的作案动机。

于是,我们便将目标锁定在了苏红身上。

谁都无法完全掩藏住内心的恐惧,从我和苏红交谈的第一句起,她眼神中微不可察地慌乱便出卖了她。

果然,我们赌对了。

更幸运的是,我看到了草垛下面露出的铁盖。直接找到了藏尸的地方。

但令我不解的是,她这样一个单亲妈妈,是怎么杀死两个大男人的。而且还是在她孩子不知情的情况下。

这些,似乎只有审讯后才知道了。

我们收拾现场,准备带着尸体离开。

临走前,我又望了一眼菜窖,里面黑魆魆的,下面仍然有一层厚厚的粪便和垃圾。

小宋看到后也嫌恶地吐槽了一句,「真搞不懂,外面就有垃圾池,为什么偏偏把这些扔到菜窖里。」

你说什么?

等等!

我猛地转向小宋,紧接着脊背发凉。

挖,继续挖!

02

小宋被我吓得瞪大眼睛。我丝毫不理会,从他手中夺过铁锹,不顾恶臭又跳到了菜窖里。

半个小时后,铁锹触碰到了异物。

我开始小心翼翼,慢慢清理。

渐渐地,一个白色的骷髅头骨赫然出现在眼前!

围观的警员们也都惊呆了。

谁都没有想到下面居然还藏着一具白骨!

所有人都齐刷刷将目光望向瘫在地上的女人。

她已经不哭了,见所有人都望她,她竟然开始笑。

我面色变得愈加严峻。事情,好像没我想得那么简单。

如果前两具尸体是刘全志和刘全禄,那这具白骨又是谁呢?

「下面还有没有?!」我厉声质问她。

「没了,另一个,不在这。」女人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听了之后,头皮开始发麻。

又清理了一个小时,才将菜窖全部清理干净,下面的确没有尸体了,全部是粪便和垃圾。

「另一个在哪?!」我拎起女人的脖领问道。

「不知道。」女人一脸淡漠。

「带回去问!」我愤怒的吼着大步走向车里。

03

审讯室内。

她问我要了一支烟,我走过去帮她点燃。

嗒。

火光迸射出来。映衬出她手上的老茧和脸上一条条的皱纹。

这个女人,已经不再年轻。

呼~

她双手捧着烟,深深吸了一口。

「我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来的。」

「我早就不想活了,但我还有三个孩子。」

从你杀的第一个说起吧,我说。

三苏红

01

我叫苏红,1998年从卫校毕业。然后成了县医院的一名护士。

我前途本来会很好,当时的护士很吃香。

但是我却遇到了王浩明。

他是给医院里的小卖部送货的。我到医院不到半年,就和他好上了。

他长得不错,也很高。

最重要得是,他对我很好。

我在家里排行老大。我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

那时我生了一场大病,他甚至能不吃不喝守我三天三夜。

他说我病了,他也吃不下饭。如果我死了,他也会死。

我爱上了他,可家里人却反对。说他没文化,工作也不行。

但他说过,一辈子都会对我好。

我信了他的话,把工作辞掉,嫁到了他们村。

不久后我便怀孕了。为了挣钱养家,他和村里的人一起出去打工,每月会往家里寄点钱。

我肚子变得越来越大。我盼望他能回来看看我。但他一次都没回来过。

直到我生产,孩子躺在我身边。他终于要回来了。

我期待着,幻想着他见到我们母女俩,把我们拥在怀里的场景。

可是他却带回来一个女人,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

他和我提出了离婚。

我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出去了一趟就变了一个人。

我求他不要抛弃我,一遍一遍地求。

我可以容忍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的。

我的第一段感情,不能就这样破碎。

我坐着月子,从床上扑下来,抱着孩子往他怀里搁。

看看,看看,这是我们的孩子啊。我对他这样叫着。

可他毫无反应。

我真的什么办法都试过了,他还是和我离了婚。

我才知道,一个人如果不爱你了,你把心掏出来给他看也没有用。

他把房子留给了我,带着那个女人走了。开始的时候还给我打过几次钱,后来就再也没有了。

我恨他,我曾经想过和他同归于尽。但我不能,我还有女儿。

一个人带孩子很苦,那些无数个夜晚,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挺过来的。

自那以后,我便十分痛恨负心的人。觉得他们,都该死。

02

我杀的第一个人,是我的妹夫。

我离婚后一直是一个人带着孩子过。

那天我妹妹抱着孩子跑来我家,说翟俊民外面有女人了,她要和他离婚。

我支持她。我知道,这样的男人留不住的。

可翟俊民却死活不离。还打了我妹。

当时,我妹还在哺乳期,她撩起衣服,我看到她胸口大片大片的乌青。

姐,我一喂晟晟,奶里就有很多血。我妹妹哭着说。

她是我从小宝贝大的,她不该这样。

我把孩子留了下来,让她先出去躲躲。这样翟俊民来的时候我也好应对。

晚上,翟俊民来找我要人,我备了一桌酒菜,打算劝他和我妹离婚。

喝了几瓶酒后,我开始说正事。我说既然你外面有女人了,就不要再和小莹纠缠了,离婚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却说离婚带孩子的女人都是破烂货,他能来找我妹就已经算很给面子了。

我听了很恼火,我知道他死活不离婚是因为他的钱都被那个女人卷跑了。

他嚷嚷着要见小莹,我说小莹躲起来了。要想见除非答应离婚。

他急眼了,骂我是烂扫把星,说我自己成了寡妇也想让自己的妹妹成寡妇。

我和他吵了起来。他把啤酒瓶打碎,开始往里屋里闯,说看看把孩子弄死,她回不回来。

我紧紧地把着门不让他进去。他就拿酒瓶子往我胳膊上刺。

我被他推倒,胳膊流了好多血。他踹开了门,屋里的孩子吓得哇哇地哭。

我拽着他的裤腿,从地上胡乱抄起一个酒瓶砸向了他的脑袋。

没想到他就这么死了。

我很怕。

我把我爸叫来。他用三轮车拉走了翟俊民,找了个地方埋了。

埋在哪里我也不知道。现在我爸也已经死了好几年了。

我告诉我妹翟俊民去找那个女人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妹松了一口气,但还是能看出来她有点伤心。

我心里也很愧疚,但是我不能说出来。

妹妹要去外地打工,我提出在家来帮她带孩子。

我对外甥加倍的好,这样我的心里会好受些。

03

其实我当时除了怕,还有一丝快感。

我觉得淤积在我心里的某些东西得到了释放。

他死了也就死了,我多带一个孩子顶多苦点。

为了生计,我把积蓄都拿出来开了个诊所,凭着在医院里学的那点儿知识给村里的人看看病。

可好景不长,诊所开了不久后就被查封了。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碰巧弟弟正好想出去打工。而父母也有病,我便把家里的地都揽了过来,合计和弟妹一起种地。

刚开始说的挺好,但等真正干起来,弟妹却从来没下过地。

我说过她几次,她说她没空,还要带孩子。

一次被我说得不耐烦了,她竟然说这地本来就应该属于她的,现在能给我种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很生气,但想到弟弟,我还是忍住没和她吵。这个家,不能再遭受一点风浪了。

但这个女人却一点都不安分。

她每天不下地,不顾家。

趁着我弟弟在外面打工就和村里的其他男人乱搞。

背后被人指指点点,她也浑不在意。

有次我去她家,看见孩子正趴在炕底下哇哇大哭,我抱起一看,孩子脑袋上肿了老大一个包。

我想给孩子蒸个鸡蛋羹,却发现她家冷锅冷灶,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看孩子的。

我心疼,就把孩子抱到了我家。

本想,让她自己心里有愧,可没想到,她一次都没去看过,反而在外面闹得更过分了。

她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她这样,我们整个苏家都跟着让人戳脊梁骨!

弟弟知道了这个事情,回来和她离婚。

她说巴不得离呢,赶紧躲了我们这个穷窟窿,嫁到我们苏家就没享过一丝福。

弟弟离婚之后就又去外地打工了,把孩子交给我带。

那个女人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听说又找了个有钱人嫁了。

但那,也不关我的事了,我只想好好维护好这个家。

就这样,我带着自己的孩子,带着自己的外甥和侄女。每天长在地里,一天一天的过。

我的愿望就是盼望他们快点长大,能早点离开这里,不要再跟我受罪。

然而,过了两年,那个女人却又回来了。穿的花枝招展的。

她来到我家,问我要一万四千块钱。

那是当时弟弟打给我给爸妈看病和照顾孩子的。早就被我花光了,我根本拿不出来。

我说没有,可她死活不听。

她把街坊四邻都叫来,当着他们的面造谣。说我当时抢她的孩子就是为了昧这些钱。

我说不是,但架不住她撒泼耍赖。

我没有办法,只能说慢慢还她。

可她却在我家住下了。还说还不上钱就一直住我家。

我和她耗不起,只能任由着她来。

吃饭的时候,她就跟着一起吃。睡觉的时候,她就跟着一起睡。

白天我下地,她就在家里呆着,也不管孩子。

有一天晚上,她吃着饭,突然和我说,你要是再不给我钱,我就趁你下地的时候把孩子卖了。

我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个月我已经被她弄得快崩溃了,她说了这个事情我便再也忍受不了。

晚上,她睡熟后。我看着她的脸。

两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么年轻,手还是那么又细又嫩。

再看看我自己,手爬满老茧变得粗糙不堪。脸也被晒的又皱又黑。

我和她年龄相差不大的。

可凭什么?

她还来往我要钱?

当初她出去乱搞,害的这个家还不够么为什么又要回来吸我们的血?

他们这些人,是不是觉得我们很好欺负,才敢这么随意背叛,践踏!

我拿起了绳子,走到她跟前。

俯身轻轻地套住她的脖子。

然后,死命地勒。

别怕,很快就好了。很快,你就可以不用要那些钱了。

勒的那一刻好爽啊,她使劲挣扎着。踢腿,乱挠。

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我。

直到没有一丝气息。

我把她背到了菜窖,扔了进去。

第二天,我便开始往里面扔粪便,垃圾。

用这些东西掩埋这种人,正合适。

我用她的手机给她母亲发了一条短信,要了一些钱过来。并告诉她母亲她要去浙江打工。

她本身就很疯,她家里人打过钱来就再也没问过她。

04

另外两个人就是刘全志和刘全禄了。

那两个恶心的男人。

玥玥要上中学,晟晟和晴晴要上幼儿园。我需要钱。

村里没人肯借给我。因为他们怕我还不上。

可这天,刘全志却给我拿来了一万块钱。

我很感激。他望着我,说钱不用着急还。

我说谢谢刘叔。

在这个时候能有人帮你一把,真的很不容易了。

我打定主意,决定去镇上多接几个活,争取早点把钱还上。

可没想到,他借我钱,是另有所图。

那天很晚了,他摸到我家里。突然要我还钱,说有急事。

钱已经给孩子交了学费,又买了种地需要用的肥料。已经花了很多了。

我没有钱还他,求他再多给我点时间。

他说没钱还也没事,只要陪他一晚就行了。他好久没有那个了。

当时我很惊讶,拒绝了他。他气冲冲地离开了。

第二天,他就和他弟弟刘全禄一起来要钱。不给钱,就要去告我。

我说尽好话,使劲求他们。最后他们终于离开了。

晚上,刘全志又来了我家。这次我没有拒绝他。

之后,他便来上瘾了。

每次我不同意,他便拿钱的事情要挟我。

他年纪大了,那方面有问题,需要靠别的方式来发泄。

我身上被他弄了好多伤。孩子看到,我就说是我自己不小心磕的。

05

我没想到刘全禄也会来,他有媳妇儿的。

他说他知道我和他哥那些烂事儿,如果我不服侍好他,他就把这些事捅出去,让全村人都知道。

我只能忍了下来。

你知道那有多屈辱么?

你知道那有多恶心么?

可他们还变本加厉。他们要一起来。他们,还想让我的孩子知道。

我说等等吧,等过了农忙。

他们答应了,我开始实施我的计划。

那天我给刘全志打电话,说我弄来了壮阳药,可以给他用。

他听了之后很高兴,晚上便兴冲冲地跑来我家。

他吃了药,开始脱裤子。

然而不一会就昏睡了过去。我将安眠药碾成粉末放到了壮阳胶囊里。

看着昏倒在炕上的刘全志,我就如同看一只死猪一样。

勒死之后,我便拖着他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黑灯瞎火,我也不敢开灯。刘全志很沉,我废了老大劲才把他扔到菜窖里。

可当我一转身,我发现傻田正直愣愣地站在我家大门口看着这一切!刘全志进来的时候没关门!

我大脑一片空白,想叫他,嘴却说不出来话!

傻田转身噌噌地跑了,我追出去,他已不见了踪影。

第二天,人们便发现刘全志失踪了。

我怕傻田说出去,便叫玥玥给他送好吃的。

傻田并没有那么傻,只要他知玥玥的好,就不会把我说出去。

更何况,玥玥本来对他也挺好的。

好几天都没有刘全志的消息,我才安心下来。

但我知道刘全禄肯定会来问我的,我们之间的事儿,只有他知道。

他问我他大哥去哪了,我说不知道。

他说不可能,他天天往你这跑。我说那我也不知道,兴许是看上邻村别的哪个寡妇了。

他应该想不到我敢杀了他大哥。见实在问不出来,便骂骂咧咧地走了。

一星期后,刘全禄又忍不住来到了我家。

我说风声这么紧,你怎么还敢来。他说不怕,秀荣被我打回家了,没人管。

之后,我便用同样的方法杀死了他。

后面的事情你应该也都知道了。

我用他的手机给他姐发了短信。

本来可以瞒过去的,如果你观察没有那么仔细的话。

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我望着面前的男人。他的皮肤黝黑,脸上的刀疤可怖,却给人一种安全感。

他又递给我了一支烟,沉默地走了出去。

四玥玥

01

她被判了死刑。

杀了四个人,怎么可能不死呢?

那天看着她被带走,其实我心里挺难过的。但也有一种,解脱了的感觉。

我并不同情她,我恨她。

可能,她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吧。

四岁的时候,她把我和弟弟关在屋子里,不让我们出去。

外面吵得很厉害。我听到离婚,出轨,寡妇等字眼以及各种肮脏的咒骂。

门被踹开的时候,那个男人满脸通红,手里拿着半截酒瓶恶狠狠地站在那里。

我抱着弟弟,吓得瑟缩在角落。瞪大眼睛望着他。

紧接着,他就倒了下去。

地上流了好多血。她出去了一会,回来后便用抹布开始擦,并安慰我们说没事,姨夫只是喝醉了,姥爷要送他去医院。

可我明明看到,姥爷在院子里,用砖头狠狠地往姨夫的脸上砸了好几下。

那晚我失眠了一整宿,却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从那以后,我便多了个弟弟。

一个不能打不能骂,什么都要让着的弟弟。

七岁的时候,舅舅和舅妈离婚。她又把妹妹抱了回来。

舅妈的风流,让我在学校里受尽冷眼。他们都说,我们家就适合出寡妇。

有的崽子还说,我妈和我舅有一腿。不然为什么会替我舅养孩子。

所以,我讨厌那个孩子。我真搞不懂,她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了救世主,为什么还要往家抱,一个还不够么?

我要让着他们,我要给他们换尿布,我要哄他们玩。

一日三餐,除了她,吃的最差的就是我。

我想发作,可是看她回家累的那个样子,便又忍下了。

九岁的时候,那个光鲜漂亮的女人又回来了。她来到了我家,捏捏她女儿的脸蛋,给了她一块糖吃。

我本以为,她是来接妹妹走的。

没想到,紧接着她就在我家撒起泼打起滚来。

我不明白打扮如此时尚的舅妈为何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一万四千块钱,让我在那个时候丢尽了脸。

她每天赖在我家不走,像块狗皮膏药。我渐渐地仇视她,看她的眼神带着敌意。

她便偷偷的掐我,拧我,还说要把我卖到山里给别人做媳妇儿。

我很害怕,不敢再忤逆。她开始在家里作威作福。

她把我爸我妈当初的事情告诉了我,说我妈就是一个没人要的烂货。

她看我攥紧拳头,反而得意的笑了。

直到有一天,我把犁地用的一截麻绳放到了舅妈住的屋子里面。

并在晚上告诉我妈,舅妈白天叫来一个男人,说什么男孩五万,女孩二万。

哄我们睡着以后,她果然下手了。

我在屋子里静静的听着。另一个屋子里传来呜呜呜的声音,夹杂着旁边弟弟妹妹均匀的呼吸声。

那声音好美,像支赞歌。

02

每次刘老汉来我家,我都会亲切地叫他刘爷爷。而他也会露出和蔼的笑容,用宽厚的大手摸摸我的头。

她和刘老汉的事情,刚开始我不知道。不过我当时也那么大了,多少还是懂点。

每当刘爷爷把大白兔奶糖给我,说一句「带弟弟妹妹们出去玩会儿。」我便知道,他们又开始做那事儿了。

我在院子里吃着糖,甜滋滋的。屋子里传来怪异的声音。

我知道,她很难。

可我就不难么?

她知不知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刘老汉和刘老六爬我家墙的事儿,不光阿田看到了。

那天我带着弟弟妹妹出去玩。路过唠嗑的人们。我礼貌的叫了他们每一位。

可在我刚过去不久,便听到他们的议论声。

「看看苏红多好,怀一次孕得仨孩子。一次还给孩子找俩爹。」

我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嗓子发紧发干。

那个声音,是王婶的声音。

我落荒而逃,不敢有片刻停留。

我准备故技重施。

刘爷爷来的时候,我把安眠药在屋子里撒了一地,弄成被弟弟打翻的样子。

她听到动静后出来,把药收拾好后将我们赶了出去。

之后不久,刘老汉就死了。

再不久,刘老六也死了。

晚上,我看到她在院子里费劲拖拽他们的黑影,真想出去帮帮她。

可是不行啊。

我不能让她知道我知道这一切。

不然,她会自杀的。

03

所以我尽力的伪装。

她让我出去我就出去,让我给傻田送好吃的我就送好吃的。

她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可是,我那个时候也还只是个孩子啊。

你知道那种知道一切但又要表现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有多痛苦么?

有的时候,我感觉我都扭曲了。

我的脑袋经常痛,脑海中经常会幻化出另外一个影子。

我知道那个影子也是我,一个在压抑,肮脏,黑暗的世界中挤压到变形的我。

有那么一刻,我想把农药放到饭里,大家一起死了算了。

但我还是忍住了,我不会像那个蠢女人一样。

真正该死的人还没死,

我千疮百孔的烂透了的童年,有人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一部手机,一张SIM卡,一双橡胶手套,一把电击枪,一个注射器和一包氰化钠。

我辗转各地买到了这些。

我将它们一件一件装进我的背包,向着那个男人所在的城市出发。

五阿田

爸…打妈,打…使劲…打,

急!急!急!别…打!别!

妈…死了…死了!爸…抓…爸…

小…玥…好…吃糖!吃糖!

小玥…哭,哭,哭。

老…汉,打,打…我,血……血!让……让我…喝,喝尿!

老…老…汉

死!

六:结尾

临刑前。

记者:「你现在还恨你的丈夫么?」

苏红:「不恨。我很珍惜当初那段感情。」

记者:「那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话么?」

苏红:「我希望三个孩子都好好的。还有我的玥玥,她受委屈了。」

作者--朱丽奥为我剥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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